“这就是督主大人的情况。”
“怎么样才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不是知道的话，还以为是无家可归的人呢。”
他没有行礼，反而大大咧咧地把手放在刀柄上。
“督主，太后娘娘得知您受了重伤，特意派人来接您回京‘疗伤’。”
“至于长公主殿下……”
陆刚转过身，随便看了眼沈寒星。
“太后说既然公主不想回宫，就永远留在外面吧。”
“动手。”
伴随着他的怒吼，身后的锦衣卫们马上把刀抽了出来。
驿站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到了冰点。
“看看哪个有胆量。”
沈寒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皮也没抬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剑拔弩张的驿站大堂里却能清楚地听到，透着一股寒意。
陆刚愣了愣，随后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长公主殿下，您还没有睡醒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双倒三角的眼睛里露出了贪欲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寒星身上打量。
“现在的局势你还看不清楚吗？”
“锦衣卫管辖范围之内，外面全是太后的势力。”
“您那自以为是的疯狗督主，现在已经站立不稳了，还能保护好您吗？”
陆刚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想挑起沈寒星的下巴。
“不如乖乖跟着我回京，在太后面前，我可以替你在太后面前提点好话……”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陆刚的动作。
谢无妄扶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还是一瘸一拐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挡在了那只脏手与沈寒星之间。
“陆刚。”
谢无妄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在叹息。
“我家以前教你的时候定的规矩，你是不是吃饭的时候就吃下去了？”
陆刚望着面前这个曾让他闻风丧胆的男人，此时就如同一张纸片般脆弱，眼中的恐惧立刻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从前被他们踩在脚下的神，现在沦落到泥潭里了。
“规则？”
陆刚猛地抬起了自己的脚，然后用力地踹到了谢无妄的小腹上。
“砰。”
谢无妄已是强弩之末，被一脚踹飞，撞到了后面的桌角上，桌子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噗——”
一大口血喷在了地上。
“现在的规定就是这样。”
陆刚走过去，一脚踩在谢无妄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以前你是九千岁，老子给你当狗。”
“你现在是一条死狗，老子就是你的活阎王。”
“谢无妄，痛不痛？”
“叫一声给爷听听。”
谢无妄趴在地上，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但是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紧紧地盯着陆刚，眼神仿佛看着一具尸体一样。
“陆指挥使好大的口气。”
沈寒星站起来。
她手里多了一杯热茶，滚烫的茶水冒着白烟。
陆刚回过头来阴笑道：“殿下心疼了吗？”
“别急，过会儿就到你了……”
“哗啦。”
滚烫的茶水毫无征兆地浇到了陆刚的脸上。
“啊——”
陆刚惨叫一声，捂住脸连连后退，皮肤立刻被烫得通红起泡。
“哼，敢烫我吗？”
“上！”
“把这女人绑起来。”
就在锦衣卫们动手的时候。
“看看谁敢。”
一声大喝从驿站二楼响起。
紧接着，许多窗户同时被打开了。
数百个拿着强弩的幽州军出现在二楼的回廊上，黑洞洞的箭头在灯火之下散发着死亡的光芒。
它们全部瞄准了大堂里的锦衣卫。
与此同时，大门被撞开，张远带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冲进来。
他们把陆刚等人围在当中。
“幽州军？”
陆刚捂住被烫到的脸，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张远。”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是太后的党羽，为什么要帮助这个……”
“闭上你这狗嘴。”
张远用一脚踢向了陆刚的膝盖窝，让他跪在地上。
“我是大周的士兵，不是叶家的狗。”
局势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跟着陆刚来的锦衣卫全部傻眼了，手里拿着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人敢动一下。
沈寒星绕过地上跪着的陆刚，直接走到谢无妄身边，弯腰把他扶起来。
“还能动吗？”
她拿出自己的手绢，小心翼翼地把谢无妄嘴角边的血擦干净。
谢无妄借助了她的力量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如一张白纸。
他的一双凤眼中又燃起了两簇鬼火。
“只要殿下有所需要，即使只剩下最后一个手指头，奴才也愿意去动。”
沈寒星从袖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递给他。
“去吧。”
“如果他的手碰到了本宫，那就砍下他的手。”
“把骂过你的人的嘴割掉。”
“本宫的狗，只有本宫可以欺负，别人要是碰一下，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谢无妄握着这把带有沈寒星体温的匕首。
他笑了一下。
妖娆而又冷酷，犹如一朵在彼岸绽放的曼珠沙华。
“奴才遵照吩咐。”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走到跪在地上被绑着的陆刚面前。
陆刚望着一步步靠近他的谢无妄，心底生出一种彻骨的惧意。
这是多年以来被奴役所产生的奴性，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爆发。
“督主……督主饶命，我是糊涂了，太后逼我的。”
“属下错了。”
“属下再也不敢了。”
陆刚磕头磕出血来。
谢无妄站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们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指挥的狗。”
刀光一闪。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把驿站的屋顶都快掀起来了。
陆刚刚才伸出手去要碰触沈寒星的右臂，此刻已流血断臂。
谢无妄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的动作宛如雕刻艺术品一般优雅。
“一刀子给刚才你那脏眼的。”
“一刀两断，是由于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一刀……”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到陆刚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以及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
周围的锦衣卫个个面无血色，浑身发抖，不敢抬起头来。
这就是他们的督主。
即使是九千岁，也是一见到就让人胆战心惊。
谢无妄停下来的时候，陆刚已经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谢无妄把匕首扔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慢慢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一众瑟瑟发抖的锦衣卫。
“还有哪些人会忠于太后的呢？”
声音虽然轻柔，但是犹如惊雷一般。
“督主饶命，誓死追随督主，誓死追随长公主。”
几十个锦衣卫同时跪倒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不敢发出任何大的声音。
谢无妄不理他们。
他转过身来回到沈寒星面前，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奴才不负所托。”
他仰着头，脸上沾满了血迹，带有一种病态的满足。
“驿站的地很脏，我马上叫人来打扫，以免弄脏殿下的鞋子。”
沈寒星望着他。
这个男人疼得快要晕过去了，但是还是在她的面前保持着完美的杀人工具的样子。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触及他眼角处的一道血痕。
“起来。”
“本宫很累，抱着我回房间吧。”
谢无妄一呆之后，眼睛里马上闪现出狂喜的光。
他咬紧牙关，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把沈寒星抱起来。
即使在地狱中，只要怀中抱着这个女人，他就觉得自己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