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
大周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
城楼上的守卫神态很不好。
已经被围困了半个月。
内外都没有援军，也没有粮食了。
破城只是时间的问题，大家都知道。
“那面旗帜是谁制作的呢？”
一位老兵眯起浑浊的眼睛，指向了远方的地平线。
扬起了一道滚滚黄尘。
有一支军队很快赶来了。
没有仪仗队，也没有鼓乐队。
一面破败的大周龙旗迎风飘扬。
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
城墙上响起了一阵微弱的欢呼声。
但是欢呼声很快便静下来了。
因为那支军队的人数被他们发现了。
数量不是很多。
大概三千五百人左右。
而在雁门关外，北燕三十万大军已经严阵以待。
这是一个黑色的海洋。
一眼看不到边。
两军交战。
三十万身穿铠甲、英姿飒爽的大军。
三千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残兵。
相比起来，那场景实在惨烈到让人想哭。
沈寒星控制好自己的马匹，在两军对阵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没有去城里。
直接去找霍云霆。
“那就是长公主。”
“为什么不去城里面躲避一下呢？”
城墙上的守将急得在原地来回走动。
“请把殿下迎进来！”
“不准开城门。”
沈寒星的声音不大，但是谢无妄以内力送出，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本人就在。”
“不去了。”
北燕阵营中出现了一条分路。
霍云霆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汗血宝马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后面有十六个护卫，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面很大的旗子。
威武勇猛。
他看着百步之外的那个女的。
瘦小、白皙。
银色的铠甲上沾满了烟灰以及血迹，看上去很狼狈。
但是那双眼睛。
非常扎眼。
“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霍云霆嘴角含笑，仿佛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聘礼收到没有？”
“收到。”
沈寒星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收到了聘礼，为什么不下来接受投降呢？”
霍云霆手中的马鞭指向身后三十万大军。
“只要你点头，你就是北燕的王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在大周当个受气的公主好得多。”
“如果本宫不点头怎么办？”
“那么就不要怪本王不懂怜香惜玉了。”
霍云霆啪的一声拍了拍手。
“带上。”
两名士兵把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人拖了上来。
他是雁门关守将的儿子。
只有十几岁。
孩子嘴里塞着破布，满脸都是眼泪。
城墙上一片混乱。
守将更是两腿发软，在城垛边跪着哭得说不出话去。
“这就是你要给本宫看的东西了？”
沈寒星面无表情。
“本王听说大周人最讲仁义。”
霍云霆拔出腰刀，轻轻地抵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殿下如果不投降的话，本王就每隔半柱香杀一个人。”
“先杀了这个孩子，再把城里面所有的老百姓都杀掉。”
“一直杀到把他们全部杀掉为止。”
卑鄙。
但是有效的。
这是心理战。
如果沈寒星见死不救的话，那么军心民心就会丧失。
如果救他们的话，那就只能投降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寒星身上。
她笑起来了。
笑得很意味深长。
“霍云霆，你是不是搞错了事情？”
她策马前进了好一段路。
“慈不厌兵。”
“本宫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你觉得本宫会在乎别人的命吗？”
“杀了吧。”
“杀了一个人，本宫就杀你十个。”
霍云霆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
“谢无妄。”
“臣在此。”
“把本宫的回礼给那人。”
谢无妄一手抓住马鞍边的大红漆木箱，内力运转充足，用力一扔。
沉重的木箱在空中呼啸着飞了过去，过了百米远。
霍云霆身边的护卫想上前阻止。
木箱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是他最信赖的粮草督运官。
全场很安静。
“你的粮食没有了。”
沈寒星的声音清冷如冰。
“三十万大军还能吃多久？”
“三天？还是五天吗？”
“本宫这里有的是半个月吃不完的粮食。”
攻和守的形势不同。
霍云霆的脸色也终于严肃起来了。
他紧紧盯着地上的那个人头，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没有粮食，军队就会发生哗变。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但是现在沈寒星摆出鱼死网破的姿态，打完之后即使赢了也是惨胜。
“你在威胁本王吗？”
“不是的。”
沈寒星摇了摇头。
“带着你的手下回北燕吧。”
“否则，雁门关外就是你们三十万人的葬身之所。”
嚣张。
霍云霆怒极反笑。
“三千流寇就这么多了吗？”
“就凭本宫敢死。”
沈寒星猛然抽出长剑，对着天空。
“谢无妄。”
“抬上来。”
八个兵抬着一个黑黑的棺材走过来。
上好的楠木寿材。
“这是本人自己准备的。”
沈寒星看着霍云霆，眼神中有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疯狂。
“今天本宫就在关前。”
“要么你就踩着本宫的尸体走过去。”
“要不你就在这里死了吧。”
“霍云霆，敢赌吗？”
赌一下一个疯子会不会拉着你一起死。
霍云霆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口棺木，又望着沈寒星那决然的目光。
他一生中经历过无数场战争，见过很多不怕死的男儿。
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女人。
掀起漫天黄沙。
霍云霆这时把刀收起来。
他眼中的杀意消散了，换来的是一种更加危险的深邃。
“有意思。”
“非常有趣。”
对准了沈寒星，将沈寒星视作自己生命里最想要捕获的猎物。
“沈寒星，这一局你赢了。”
“但是游戏才刚刚起步。”
他掉转马头。
孩子被推出来后哭着往城墙那边跑去。
“全军后退十里。”
霍云霆转过身去，朝沈寒星投去一个深深的注视。
“你的命是由本王赐予的。”
“除了本王之外没有人可以拿走。”
北燕大军撤退了。
这场必死的危机，居然被一口棺材化解了。
沈寒星望着远去的尘烟，绷紧的身体终于晃动了一下。
“殿下！”
谢无妄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
他能感觉到怀里这个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是体力透支之后出现的一种正常的反应。
“没事。”
沈寒星推了他一把，又挺直了腰板。
进城。
“霍云霆没有走远，他是在等我们放松。”
“以后就把这口棺材放到城门外面去吧。”
她转过身来，望着谢无妄，嘴角浮现出一抹虚弱而锐利的笑容。
“只要本宫活着。”
“雁门关的话，他就没有机会再往上走了。”
谢无妄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忽然单膝跪地，在这个修罗场一般的关隘之前，给他的主人献上了一个最虔诚的吻。
吻在了她冰冷的铁甲护腕之上。
疯子配疯子。
“殿下，这一世奴才就跟定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