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给我们？”独眼的老乞丐愣了愣。
他那双混浊的眼睛在韩战身上打量了一圈，如同腐烂的红烧肉。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接管这位年轻官员了吗？”
囚犯们围了上来。
他们身上有几十年不洗澡的馊味，还有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韩战拼命地往雪地里退。
他的锦衣卫飞鱼服已经破损了。
里衣上全是泥浆。
“不要过来……”
韩战的声音变得尖锐，像太监一样。
“我是朝廷官员。”
“我是神机营的营长。”
“我是顾相的。”
“触犯到我的人，顾相会把你们一族全部灭绝。”
啪。
一块带有血迹的砖头被扔了过来。
正好砸到了韩战的嘴上。
雪夜中牙齿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楚。
韩战满嘴是血，哇哇大哭。
扔砖头的人是半个身体的犯人。
他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
“九族？”
犯人嘿嘿地笑了起来。
“老子的九族早在十八年前就被顾宴臣这个老王八蛋给杀光了。”
“只剩下老子一个人了。”
“正好。”
“先收取一定的费用。”
沈寒星转过身走了。
她没有再看韩战了。
身后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几百只饿红了眼的“老鼠”在吃掉一只单独的“肥猫”。
此时神机营的亲信已经吓得不敢再有其他举动了。
手中的火铳变成了烧火棍。
面对这群不要命的疯子，正规军引以为荣的阵型瞬间就散了。
“啊——”
“求救！”
“投降吧，别咬我的耳朵！”
不断有惨叫传出。
沈寒星一瘸一拐地拖着受伤的腿，向那几门黑洞洞的红衣大炮走去。
每走一步心脏就抽搐一次。
痛感越来越厉害了。
不是痛。
是连心蛊。
谢无妄这疯子，现在一定很不好过。
“裴元。”
沈寒星扶住冰冷的炮管，大口喘着粗气。
裴元带着一身血迹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人头。
“皇上。”
“神机营的残余势力已经被打散了。”
“这群……这群勇士真的很棒。”
裴元见到囚犯们疯狂屠杀的时候眼里全是恐惧。
“有人吗？”
一群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不是侠义之士。”
沈寒星冷冰冰地予以纠正。
“人在绝境的时候，并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鬼。”
她拍了拍炮管。
“你会使用这个吗？”
裴元愣了一下，之后便点了点头。
“我以前在边关的时候学过。”
“但是没有炮手，就剩下我一个人……”
“不只是你一个人哦。”
沈寒星从袖子里拿出火折子。
火光映照出她一张白皙的脸庞。
“在一群犯人中间喊一声。”
“谁开炮，赏银一千两，赐免死金牌，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狠辣之色。
“并且让他们去炸毁顾宴臣的相府。”
裴元直视。
炸相府？
这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连皇城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大逆不道好管的。
裴元转过身来对着人群喊了起来。
“玩铁疙瘩的高手！”
“长公主说，会开炮的，可以去炸顾狗贼的老窝！”
这句话比金银财宝还要好使。
人群里马上钻出几个蓬头垢面的大汉。
“我会！”
“老子当年是神机营的副将，被韩战这个小白脸给陷害进监狱里了！”
“我也来！只要能把顾宴臣全家炸死，老子在这百十斤肉交代也行！”
几个人跑到大炮那里。
麻利地开始清理炮膛、装填火药。
那熟练的手法要比刚才韩战手下的花架子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调整炮口方向。”
沈寒星指向了东南方向。
那就是永定门。
是北蛮大军进城必须经过的地方。
那边的火光已经连成一片了。
隐约可以听到蛮猖狂的怪叫声。
“目标，永定门城楼。”
沈寒星的声音很轻，但是带有一种千钧之力。
“把门楼弄塌了，给本宫看守。”
“堵塞道路。”
几个年长的囚犯互相看了一眼。
轰塌自家城门？
这是之前没有听说过的战术。
但是看到那红衣女子冰冷的眼神，就没有人敢提出不同的意见了。
“好的。”
“放！”
滋滋滋。
火花四射。
接着。
轰——。
一声巨响把地上的积雪都震得跳了起来。
巨大的后坐力让大炮向后退了一小步。
沈寒星站的位置离我很近。
气浪把她的衣服角掀起，使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胸口处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哇。
又吐出了一口血。
但是她没有摔跤。
她一直望着远处。
过了一段时间。
永定门方向又传来了更沉闷的一声坍塌。
漫天的尘土、碎石在火光中飞扬。
原来的城楼很高，现在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正好砸到进城门的北蛮先锋骑兵身上。
“打中了！”
那个老副将兴奋地拍着大腿。
“非常解气！”
“继续。”
沈寒星擦去嘴边的血。
她的脸色比雪还白。
但是眼睛还是很亮的。
“不停止。”
“把带过来的炮弹都打光了。”
“把城墙炸成废墟。”
“本宫倒是要看看，是他们的马蹄硬，还是大周的石头硬。”
轰隆轰隆轰隆。
京城上空不断回响着炮声。
每一次炮响，都敲打在顾宴臣的心上。
敲在所有叛徒的骨头上面。
相府较为偏远的地方。
楼顶上。
一个穿鹤纹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顾宴臣。
大周权倾朝野的左丞相。
望着远处不断的火光，一向古井无波的脸色也有了裂痕。
“韩战这垃圾。”
顾宴臣的手指用力，檀木佛珠发出了一点点被挤压的声音。
“连女人都收拾不出来了。”
“相爷！”
后面走来一个戴上面具的黑衣人。
“神机营被攻克了。”
“长公主把刑部大牢里的死囚放出来了。”
“目前情况比较混乱。”
“北蛮那边传来消息，拓跋烈死了。”
“可汗非常愤怒，要求我们马上打开内城门，否则就要把相府一起屠了。”
顾宴臣冷冷地笑起来。
“屠杀我家相府？”
“一群茹毛饮血的畜生，也配吗？”
他转过身走了。
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画像上。
画面中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孩，眉眼间透出倔强、冷艳。
就是沈寒星。
“就是瞧不起她了。”
“原以为她是只金丝雀，没想到竟然是只吃人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