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原本很吵闹。
刚才还胆战心惊的大臣们，眼睛里突然放起了光。
九门提督卫忠手里握有三万精兵。
那是京城最后的一支武装部队。
赵瑾本来是瘫坐在地上的，听了这句话后突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
“沈寒星，你听到了没有。”
“卫将军就是本王的人，他是先帝亲自册封的忠臣。”
“小股势力能否打败正规军。”
赵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腰杆子又挺直了。
“现在跪在地上求饶，本王还可以给你留一条全尸。”
沈寒星不理会赵瑾的叫嚣。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鞭子，上面还留有血迹。
“卫忠。”
她又把那个名字念了一遍。
当蛮族来攻城时，这位卫将军称病不出，躲在一个地窖里饮酒。
蛮族退却，谢无妄倒下，他便出来耀武扬威了。
“裴元。”
沈寒星的声音很小，不过大殿里的人都能听得到。
“在。”
“把赵瑾捆起来。”
赵瑾的脸色大变，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卫将军的大军就。
“砰。”
裴元一拳打到赵瑾的肚子上，直接把赵瑾打成了一个弯腰的大虾米。
两个番子冲上来，把这位亲王五花大绑，像捆猪一样。
“把他带到午门去。”
沈寒星转头离开，经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各位大人既然对社稷如此关心，那么就一起去瞧瞧吧。”
“不去的话，就算是通敌。”
群臣面面相觑，看着东厂番子和手握菜刀的百姓凶神恶煞的样子，只好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午门城楼之上。
寒风刺骨。
城下驻扎着一排黑压压的禁军，身穿铁甲，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第一个出场的武将骑在红马上，满脸横肉，他就是卫忠。
“里面有个妖女，你们可以听一听。”
卫忠舞刀弄马，声音很大，“立刻把谢无妄这个阉狗交出来，否则本将军就要清洗朝廷了。”
沈寒星站在城楼上。
大红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把赵瑾绑得像粽子一样推到墙垛上。
半身悬空。
“啊——”
赵瑾望着几十米高的城墙，吓得裤子湿了一大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卫将军，救我，救我。”
卫忠愣了一下，然后愤怒地说：“沈寒星，你竟敢挟持亲王。”
“这是造反。”
“造反。”
沈寒星冷笑道。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明黄色的东西。
那枚就是玉玺。
顺手在太和殿拿的。
“见玉玺即见君。”
沈寒星把玉玺举起来，声音冷冷地说，“卫忠，蛮族已经围城三天了，身为九门提督的你，连一箭都没射出去。”
“按照大周的法律，避战的人要被处死。”
“按照军法，抗命的人，处斩。”
卫忠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拿着一块破石头就想让老子听你的。”
“老子手里有兵，兄弟们，跟我冲进去，抢到的女人赏银千两。”
下面的士兵蠢蠢欲动。
沈寒星一点也没有显得慌张。
她看了看裴元。
裴元点了点头，从后面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这是神机营留下来的最后一些物资。
“点燃。”
沈寒星淡淡地说。
裴元用火折子点着了引线。
“嗤嗤”声响起。
沈寒星拿起火药包，没有瞄准就往城下的卫忠马头上扔去。
“那是什么。”
卫忠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
硝烟弥漫，碎石乱飞。
不可一世的卫忠连人带马一起被炸飞了出去，在空中就变成了碎肉。
周围的士兵被气浪掀翻了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惊恐。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们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
“还有赏银的人吗？”
烟雾消散。
沈寒星仍然站在那里，头发有些凌乱，但是眼神比之前爆炸的时候更可怕。
城下一片寂静。
三万大军，竟然被一个女人吓得到处不敢喘气。
“跪。”
沈寒星缓缓吐出两个字。
“哗啦啦。”
传播开来。
一个小兵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
接着是一排、一片。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禁军一下子都跪倒在了地上。
赵瑾把城楼当作屏风，凝望着这一幕，彻底傻了眼。
他最后的依靠没有了。
沈寒星转过身，没有看赵瑾一眼，对身后跟着的群臣说：“看来大家对于我监国这件事没有意见了吧。”
所有的官员都跪下了，头磕在青砖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寒星并没有觉得高兴。
她觉得非常疲惫。
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这是被谢无妄咬的。
“开仓放粮，安定民心。”
“把赵瑾关到天牢里，听候处置。”
说完这两句话后，她就急急忙忙地往乾清宫赶去了。
比起冷冰冰的皇权来，她更关心暖阁中的那个人。
乾清宫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血腥气。
沈寒星推门而入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毒医正守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愁眉不展。
“发生了什么事。”
沈寒星很快地走了过去。
床上的帷幔垂挂着。
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醒了呀。”
毒医压低声音，好像怕惊动了什么野兽一样，“但是他不肯吃药，也不出声。”
沈寒星心里一咯噔。
她掀起帷幔。
谢无妄靠在软枕上。
他穿了一件雪白的中衣，脸色更显苍白，几乎与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
平时戏谑、杀意的一双眼睛，此时变得死寂、空洞。
他望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修长好看，但是正在不停、细微地颤抖。
“谢无妄。”
沈寒星小声唤他。
谢无妄没有抬起头来。
他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想把它们握成拳头。
手指软绵绵地动了一下，连弯曲都不行。
曾经一缕红绳就可以屠杀千军万马的手，如今连抓握空气都是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