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勇气呢？”
沈寒星的声音并不尖锐，但是却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她站在床边，高高在上。
此时手里拿着装有银针和毒药的黄花梨木箱子，也成了一种很合适的武器。
裴震看着倒在地上哀嚎的副将，脸上的皮肉抽搐了一下。
“好的。”
好的。
看来长公主是决心要陪着这个废人一起去死了。
裴震的眼神里露出了杀气。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煞气瞬间就锁定了沈寒星。
“没有内力的话，老夫捏死你们俩，就跟捏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有人。”
“请长公主离开。”
“若公主不配合，伤了凤体，也是为了社稷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剩下的六个副将一起拔出了刀。
寒光照亮了内殿里有些昏暗的地方。
沈寒星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冷汗，但是握着箱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能退。
谢无妄在身后。
曾经为她挡风避雨的男人，如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谁有这个胆子去招惹。”
她咬紧牙关，宛如一只陷入绝境的小兽，紧紧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嗤。”
一声轻笑忽然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场面。
是沈寒星身后传来的声音。
谢无妄靠在软枕上，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慵懒。
他根本没有把眼睛抬起来，手指碰到了锦被上的花朵。
“裴震。”
“是不是很久没有回京城了，北边的风沙把你的脑子堵住了？”
裴震的动作停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还是很硬气。”
“轮到你了。”
谢无妄终于抬起了头来。
虽然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是却深不见底，就像两口枯井一样。
“苏清河刚才说的，你是不是不当回事了？”
“换血的方法。”
“本座体内的毒，现在已经到了你的丹田里面了。”
裴震的脸色略微变了变，随后就冷笑起来。
“想要诈骗我吗？”
“老夫内力雄厚，区区一点余毒，按捺得住又有什么难处。”
“是吗？”
谢无妄嘴角勾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那么你试着运转一下你的气吧。”
“试试看走‘气海’穴，过‘膻中’，再冲‘百会’。”
“看看你的心脏是不是被别人捏着会疼。”
裴震感到很惊讶。
他是练武之人，下意识地依照谢无妄所说的去运气试探了一下。
下一秒。
他的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
“噗——”
裴震口中喷出了一口黑血，落在了金砖的地面上。
他捂住胸口，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剧痛。
钻心的疼痛从丹田处开始扩散开来，原本充盈的内力此时却像一潭死水一样，根本无法调动。
“怎么可能会有……”
裴震惊慌张失措。
“枯萎的藤蔓。”
谢无妄慢条斯理地说出三个字，好像在说天气。
“内力越深厚的人，毒发的速度就越快。”
“你现在的情况。”
“连三岁小孩子都比不上。”
大殿里一片寂静。
原来的副将们都傻了，拿着刀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沈寒星忽然转头望向谢无妄。
男人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
这不是枯藤的特点。
这是心理战。
裴震之前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又被谢无妄用话术一激，急火攻心，运气也出了问题，自然会吐血。
这就是趁你生病的时候要你的命。
沈寒星转过身来，从床上跳下。
朝着裴震走去。
她手里的药箱还没有放下来。
裴震看着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沈寒星，想要站起来，但是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你干什么？”
“我是朝廷命官，我是你舅舅……”
“啪”
沈寒星抡起胳膊把一药箱砸向了裴震的脑袋。
木屑四溅。
裴震被打得头破血流，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堂堂镇北大将军，此时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这箱东西是我给妈妈做的。”
沈寒星把手里剩下的一半箱子把手扔掉，反手给裴震一巴掌打在脸上。
“啪”
好听动听。
裴震的一边脸已经肿得很明显了。
“这一巴掌是为刚刚被你踢开的宫女而打的。”
沈寒星俯下身来，一把抓住了裴震的衣领，眼中的怒火快要将裴震烧成灰烬了。
“另外。”
“谢无妄是真的瘫了。”
“但是他瘫痪了，依然是大周的一把手。”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给人家指手画脚？”
“踢开”
最后一个字是叫出来的。
裴震被打蒙了。
他带来的那些副将也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给吓住了，看着吐血的大将军，再看看那如同罗刹一般的长公主，竟没有人敢上前。
“快撤……撤……”
裴震捂住流血的脑袋，声音发抖。
他认为这次完了。
内力反噬的痛苦使他对谢无妄的话深信不疑。
几名副将赶紧把裴震架起来，像逃命一样从乾清宫里跑了出去。
大殿又回到了宁静的状态。
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血腥味还没有消散。
沈寒星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不定。
狠劲过去之后，两条腿软了下来，直接就坐在地上了。
手还在颤抖。
不知道是用力过猛了，还是害怕的缘故。
“表现还可以。”
谢无妄的声音平平淡淡地从背后传来。
“有我当年的一些当年的样子。”
沈寒星不高兴地转过头去，眼睛也红了。
“你刚才把人吓死了。”
“如果裴震没有好运气，如果他直接被砍过来……”
“没有如果。”
谢无妄望着天花板，眼神很深远。
“裴震这个人刚愎自用，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
“最害怕的就是死了。”
“抓住这一点的话，他就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
他说到这便停住，目光掠过沈寒星红肿的手心。
眼神黯淡了一下。
“来吧。”
“干嘛呢？”
沈寒星用鼻子闻了闻，还是老实的挪到了床边。
“手疼不疼？”
“痛。”
“那是因为他脸皮厚的缘故。”
谢无妄努力抬高了手腕，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
感觉很冷。
“下一次使用刀具。”
“不可以用手，脏。”
沈寒星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也流了下来。
把脸埋进谢无妄的手心里，闷闷地说：
“谢无妄。”
“我们现在同舟共济。”
“裴震回去之后肯定会反应过来。”
“等到他好了，或者他自己也觉得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
“那就是下一局的事情了。”
谢无妄闭上眼睛，掩饰住自己眼里的疲倦。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
“我们一定要活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