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星给门外做了个手势。
“他们喝了解药，应该已经在床上休息了。”
“只需要去补刀就可以。”
刘福睁开了眼睛。
门外传来几声闷响。
喧闹声一下就没有了。
沈寒星嘴边勾起一丝冷笑。
“刘公公。”
“谢千岁说的。”
“如果你做的不好，今天晚上的汤就由你来做。”
刘福打了个冷战，滚爬着站了起来。
“奴才遵命，立刻去办理！”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
宫里面混的人，谁的手上没有沾过血呢？
既然九千岁没死，那么裴家军就是秋后的蚂蚱。
裴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坐稳江山，但是更害怕活阎王谢无妄。
半个时辰之后。
沈寒星拿着装满食物的食盒回到了乾清宫。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是眼神却很亮。
谢无妄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改变。
看到她回来之后，在她的身上扫视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之后，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回来啦。”
“嗯。”
沈寒星把食盒打开，一碗热腾腾的八宝鸭子汤被端了上来。
香味很快就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趁热吃。”
她用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了谢无妄嘴边。
谢无妄没有说话。
他一直望着沈寒星，望着她凌乱的发丝，望着她脸上未擦干净的那一抹灰。
突然感觉到了。
这碗汤应该是他这一生里吃过的最好喝的汤了。
“发生了什么事？不吃可以吗？”
沈寒星疑惑地问。
“不是的。”
谢无妄张口喝了那碗汤，暖意沿着食道滑入腹内，驱走了体内的寒冷。
“觉得而已。”
“把大周江山交给您，也挺好的。”
沈寒星的手停了下来，向他看了一眼。
“少说没用的。”
“希望你早日康复。”
“如果这把刀变钝了，本宫用起来就不方便了。”
谢无妄低笑了起来。
“遵命，长公主。”
此时，苏清河匆匆忙忙从侧门跑了进来。
手里还抓着一只血淋淋的鸽子。
“出了问题！”
“出了大事了！”
苏清河把信鸽扔在桌子上，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很难看。
“裴震那老疯子。”
“居然和江南几个藩王取得了联系。”
“说是京城已经被奸臣谢无妄所控制，各路藩王起兵‘清君侧’！”
“勤王的大军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沈寒星手中的勺子“当”的一声掉入了碗中。
清除身边的敌人。
哪里有清君侧的事情。
这是要把大周拖入内战的深渊。
谢无妄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他神色变得极度冷酷。
“裴震果然不错。”
“既然你想玩大的。”
“那就陪本座玩到最后一刻。”
他转头望向沈寒星，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寒星。”
“去把传国玉玺拿来。”
“给他伪造一道假圣旨。”
“在哪儿。”
沈寒星没有问是什么原因。
她只关心那块可以决定生死的石头现在藏在什么地方。
谢无妄的手指轻敲了三下轮椅扶手。
声音低沉。
“不在御书房。”
“在先辈牌位前。”
“太庙。”
沈寒星愣了愣。
没想到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会把最宝贵的玉玺放在那么一个冷清的地方。
“黑暗里。”
谢无妄勾起嘴角嘲讽的一笑。
“裴震这样的粗人只会去翻龙床、御书房的暗格。”
“如果他敢去动太庙的牌位，那就是大不敬。”
“尽管他现在做的事情跟造反差不多，但是他还需要那一层遮羞布。”
“我去拿。”
沈寒星转过身就离开了。
“等等。”
谢无妄喊住了她。
“不用你去了。”
“让裴元去吧。”
“跑腿的脏活累活，长公主哪里会亲自去做。”
躺在床上，但是骨子里的骄傲并没有减少。
仿佛他不是残疾人，还是那个坐在高台上俯视众生的神。
裴元像鬼魅一样从梁上翻下来。
“我就去。”
“记住。”
谢无妄的声音像冰渣一样寒冷。
“遇到阻碍一律斩尽杀绝。”
“裴家军或者禁卫军。”
“只要妨碍到我，就让他们去见先帝。”
裴元接令之后就离开了。
殿内又变得很安静。
苏清河在一旁摇着扇子，看着这对疯子般的男女，连连摇头。
“你们真的要跟裴震硬碰硬吗？”
“那就是三十万大军的主帅。”
“就算有了玉玺、盖了章，那一纸诏书又怎么能挡住刀剑呢？”
谢无妄合上眼睛，好像在养神。
“一张纸肯定是挡不住的。”
“但是人心可以挡得住。”
“裴震带来的这支部队并不完全是铁板一块。”
“其中有多少是被迫裹挟的，又有多少是想借此立功的，还有多少是真正忠于裴家的。”
“裴震自己也弄不明白这笔账。”
“但是它算不清楚，本座来帮它算。”
两炷香过后。
裴元满身是血地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他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单膝跪下。
“幸勿见怪。”
“只是太庙外边有裴家军的暗哨，清理的时候动静有点大。”
“无妨。”
谢无妄猛地醒了过来。
“动越大会越好。”
“沈寒星。”
“研墨。”
沈寒星走到桌案前，展开一张空白的圣旨。
墨汁浓稠带有松烟香。
她提起笔，手腕悬在空中。
“写什么？”
“颁发一个奖项。”
谢无妄的声音平稳有力。
“奉天承运皇帝令曰。”
“镇北将军裴震，护驾有功，功劳很大。”
“特封为安乐公，赐黄金一万个两，回乡荣养。”
沈寒星的手微微一颤，一滴墨水差一点就滴到了圣旨上面。
“回乡养老？”
“逼他造反啊！”
“就是要逼迫他。”
谢无妄笑嘻嘻地说。
“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敢造反了。”
“因为还没有等到那几个藩王的军队。”
“要符合正名的要求。”
“继续写。”
“裴震手下的副将赵铁柱，作战非常勇猛，而且很忠诚。”
“被提拔为镇北军代理统领后，马上负责城防工作。”
“另外，裴家军中千户以上的将领都晋升一级，赏银一千两。”
沈寒星写了有一段时间了，忽然之间就有了领悟。
这是一个绝户计。
明升暗降，把裴震的权力夺了过来。
同时用高官厚禄收买他手下的官员。
叫赵铁柱的副将平时跟裴震最不和，是出了名的刺头。
把刀给赵铁柱，裴家军内部就会炸开了。
“盖章。”
谢无妄望着自己写的圣旨，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