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坐在老旧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串天府湖畔别墅的钥匙。
钥匙是智能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地图和别墅内部监控画面。
他看着屏幕,手抖得厉害。
“建国,王书记又来电话了。”
刘芳从厨房走出来,声音发颤。
这是今天第八个电话。
周建国接起电话,还没开口,王爱民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周老哥!我现在就在您新家门口!您快过来验收!”
“这……这么快?”
周建国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周京泽下令“明天之前住进去”,才过去22个小时。
“快什么快!我恨不得给您变出来!”
王爱民的声音带着哭腔。
“全市十二个工程队,三千号人,干了一天一夜!”
“周老哥,您再不来,我这条命都要交代在这了!”
周建国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靠在墙边抽烟的儿子。
“京泽,这……真的要搬吗?”
周京泽弹了弹烟灰。
“不搬留着过年?”
刘芳抹着眼泪走过来。
“可是……那么大的房子,咱们住得惯吗?”
“住不惯就让他们重建。”
周京泽掐灭烟头。
“车在楼下,走吧。”
二十分钟后。
三辆红旗防弹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离了老小区。
邻居们早就堵在楼下了。
王嫂第一个冲上来,扒着车窗。
“周大哥!周大哥您听我说!”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东从副驾驶下来,一把推开她。
“退后。”
“不!我就要说!”
王嫂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我这辈子就认您这一个大哥!”
“您去哪我跟到哪!”
林虎走过来,掰开她的手指。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王嫂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再敢碰车,下次断的是腿。”
林虎面无表情地说完,回到车上。
车队启动。
王嫂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断指的手,追着车队跑。
“周大哥!”
“我求求您了!”
“让我当您家保姆行不行!”
“我不要工资!包吃住就行!”
她追了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直到摔倒在马路牙子上,满脸是血。
车队没有停。
周建国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府湖畔到了。
车队在一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前停下。
门高十米,宽二十米,上面是国徽图案。
王爱民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
“周老哥!嫂子!”
他满脸堆笑,亲自上前拉开车门。
“欢迎回家!”
周建国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智能屏幕突然亮了。
“正在进行人脸识别……”
“正在进行虹膜扫描……”
“正在进行声纹验证……”
“三重验证通过。”
“欢迎回家,周先生,刘女士。”
轰隆隆——
大门缓缓打开。
周建国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他的腿,软了。
那不是一栋别墅。
那是一座宫殿。
纯白色的三层建筑,占地至少三千平,四周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
花园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
湖边,停着一架直升机。
“周老哥,您看那边。”
王爱民指着建筑右侧。
“那是地下车库入口,能停二十辆车。”
“车库里已经停了五辆国产豪车,都是国家配给的。”
他又指着左侧。
“那是室内游泳馆,恒温的。”
“再往里走是健身房、影音室、图书室……”
“全按照国宾馆标准装修的。”
周建国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芳已经哭了。
“这……这是给我们住的?”
“对!”
王爱民拍着胸脯。
“周老哥,您二位是国家英雄的父母!”
“这房子,您住一辈子都不嫌大!”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建国转头看去。
只见在别墅区的东南角,靠近一片灰色建筑的地方,聚集着一大群人。
那些人,是老小区的邻居。
他们站在一排低矮破旧的楼房前,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发呆。
“那是……”
周建国皱眉。
“那是给他们的安置房。”
王爱民的笑容消失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五十平,六楼没电梯,墙皮都没刷。”
“旁边就是污水处理厂,一开窗就是臭味。”
“按周院士的要求,他们永远不能靠近这里500米。”
周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破房子,又看看自己身后的宫殿。
“爸,进去看看。”
周京泽从车上下来,走到父亲身边。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迈开腿,走进了大门。
别墅内部。
周建国和刘芳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每走一步都要惊叹一声。
客厅吊灯是纯水晶的,地板是进口大理石,墙上挂着真迹名画。
厨房里的电器全是德国进口,冰箱能塞下一整头牛。
卧室的床比他们家原来的客厅还大。
“周老哥,这是您的书房。”
王爱民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
书桌是红木的,椅子是真皮的。
窗外,能看到整个人工湖。
“这……”
周建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突然,他看到了远处那片破房子。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趴在窗户上,用望远镜往这边看。
是王嫂。
周建国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十秒。
然后,他转身,对王爱民说。
“王书记,有件事我想问。”
“您说!”
“那边的安置房,能不能再差一点?”
王爱民愣住了。
“啊?”
“我是说。”
周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的房子,能看到我家。”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
王爱民倒吸一口凉气。
“明白了!”
“我马上让人把他们那边的窗户,全部封死!”
“只留朝北的小窗,对着污水处理厂的那一面!”
周建国点了点头。
“谢谢。”
王爱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出去打电话。
周京泽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变了。”
周建国转过身,看着儿子。
“我没变。”
“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
“当年他们怎么对我们,今天我们就怎么对他们。”
周京泽点了根烟。
“这才对。”
夜幕降临。
英雄村东南角的安置房里,一片哀嚎。
王嫂捂着断指,坐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连灯泡都是坏的。
窗外,污水处理厂的臭味一阵阵飘进来。
她爬到窗边,用望远镜看向周家别墅的方向。
那边灯火辉煌,像一座宫殿。
而她,住在地狱。
“妈,我饿……”
她儿子坐在角落里,眼泪汪汪。
“忍着!”
王嫂吼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
她又打。
还是被挂断。
她疯了一样,一遍遍地拨打。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
是陈东的声音。
“我……我想跟周大哥说句话……”
“周先生说了,你们这些人的号码,已经被永久拉黑。”
“以后别打了。”
啪。
电话挂断。
王嫂拿着手机,整个人瘫在地上。
她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
突然。
窗外传来一阵轰鸣声。
她抬起头。
只见十几个工人,正扛着木板和砖头,朝她这边走来。
“干什么?”
她冲出去问。
“县委书记的命令。”
工人头子拿出一张文件。
“把你们这边所有朝南的窗户,全部封死。”
“只留朝北的小窗。”
“什么?!”
王嫂尖叫起来。
“那我们连光都看不到了!”
“对啊。”
工人头子面无表情。
“就是不让你们看到。”
砰!砰!砰!
一块块木板,被钉在窗户上。
王嫂跪在地上,捶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我们只是……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啊……”
没人回答她。
工人们干完活,转身就走。
房间里,彻底黑了。
只剩下朝北的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和污水处理厂飘来的恶臭。
就在这时。
一个年轻人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
是之前那个质问周京泽“凭什么”的小伙子。
“我不服!”
他吼道。
“我要去找他们!”
“我要翻墙进去!”
“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把我怎么样!”
说完,他冲出了安置房,朝周家别墅的方向狂奔。
五分钟后。
他来到了别墅区的围墙外。
围墙高三米,上面布满了红外线探头。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跳起,双手抓住墙沿。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别墅区。
“警告!警告!”
“检测到非法入侵!”
“安保系统启动!”
唰!
十几道红色激光,同时锁定了他的脑袋。
“不……不要……”
他吓得松手,摔在地上。
下一秒。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趴下!”
“双手抱头!”
他吓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我就是想进去看看……”
“看看?”
一个武警队长走过来,一脚踩在他后背上。
“这是军事禁区!”
“你敢翻墙,就是间谍!”
“带走!”
两个武警架起他,拖向警车。
他拼命挣扎,嘶吼着。
“我不是间谍!”
“我就是个邻居!”
“我只是想……想问问他们……”
“问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别墅二楼传来。
所有人抬头。
只见周京泽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烟。
月光下,他的表情冷得像冰。
“问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年轻人哭着喊。
“我们以前……以前对你们是不好……”
“但也不至于……不至于这样吧……”
周京泽弹了弹烟灰。
“不至于?”
“我爸下岗那年,你们全楼的人,在背后叫他废物。”
“我妈生病那年,她敲遍了所有门,没人借她一分钱。”
“我高考失利那天,你们全在楼下看笑话。”
“现在跟我说不至于?”
他吐出一口烟雾。
“你们当年怎么对我们,今天我就怎么对你们。”
“而且。”
他掐灭烟头。
“我比你们狠一百倍。”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
只留下那个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的年轻人。
“带走。”
武警队长一挥手。
警车开走了。
别墅二楼。
周建国站在露台上,端着一杯红酒。
这是李建民送来的,82年的拉菲。
他不懂酒,但知道这酒很贵。
刘芳走过来,靠在他身边。
“建国,你说咱们这样做,是不是太狠了?”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
“狠吗?”
“我不觉得。”
他喝了一口酒。
“30年了。”
“30年里,咱们看了多少人脸色。”
“30年里,咱们被多少人嘲笑。”
“现在,咱们终于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了。”
刘芳抹了抹眼泪。
周京泽靠在门框上,点了根新烟。
“爸。”
周建国转过头。
“这只是开始。”
周京泽吐出一口烟雾。
“以后有人敢欺负你们。”
“报我名字。”
“我让他全家,从这座城市消失。”
周建国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曾经被他们担心一辈子的孩子。
如今,成了他们最大的依靠。
“好。”
他喝完杯中的酒。
“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