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
周京泽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车间里轰然引爆!
“不行!”
孙和平第一个炸了,这位白发苍苍的老泰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老师!这绝对不行!”
他冲到周京泽面前,激动得唾沫横飞。
“八十吨的压力柱!零误差吊装!这根本不是开玩笑!”
“这是在玩命!是拿整个基地的身家性命在玩火啊!”
刘工也跟着冲了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周主任!您三思啊!他只是个新兵!”
“他连龙门吊的操作杆都没摸过!您让他来?”
“一旦失手,别说十万吨液压机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炸成粉末!”
钱卫东和雷暴站在远处,两人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们想上来阻止,可一看到周京泽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伸出半截的脚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疯子!
这个疯子真的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孙和平见周京泽不为所动,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双腿一软,竟是“扑通”一声,就要当场跪下!
“老师!我求您了!我给您跪下了!”
“收回成命吧!您不能拿国之重器开这种玩笑啊!”
周京泽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只是看着角落里那个手足无措的牛犇,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孙和平的膝盖,就那么僵在半空,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张老脸,瞬间血色褪尽。
就在这时,一道极尽嘲讽的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哈!”
罗飞抱着手臂,带着一群王牌飞行员走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指着面红耳赤的牛犇,对着身后的同伴们大声说道。
“你们看到了吗?磨豆腐的,也要来造国之重器了!”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飞行员们也爆发出哄堂大笑。
“罗队说的是!这项目干脆别叫‘威龙’了,叫‘豆腐脑’得了!”
一个年轻飞行员阴阳怪气地喊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人家周主任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明天是不是该让食堂的王大勺来给我们设计航电系统了?”
“别说,王大勺颠勺的手艺,可比某些人磨豆腐稳多了!”
刺耳的嘲笑声,像一根根针,扎在牛犇身上。
牛犇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
他那双宽厚的大手攥紧了又松开,身体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发抖。
他想退缩。
他只是一个新兵,一个山里出来的石匠儿子。
他怎么敢碰这种一碰就会死人的国之重器。
他抬头,求助似的望向周京ZE。
罗飞的笑声更大了。
“看到了吗?他自己都怕了!”
他转向周京泽,讥讽道。
“周主任,你不是号称神吗?怎么找了个连胆子都没有的废物?”
“还是说,你已经疯到连自己人在发抖都看不见了吗?”
周京泽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罗飞那张写满嘲弄的脸上。
他没有生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飞得不如我。”
罗飞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京泽看着他,继续说道。
“现在看来,你连磨豆腐的都不如。”
轰!
罗飞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想反驳,可“你飞得不如我”这六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喉咙上,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是他被一架老式教练机彻底碾碎的耻辱!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洗刷的噩梦!
而现在,周京泽竟然说,他连这个磨豆腐的新兵都不如!
“你……”
罗飞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攥得指节发白。
周围的嘲笑声,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瞬间消失。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周京泽不再理会罗飞,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牛犇身上。
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聚焦在了这个憨厚的年轻人身上。
压力,如山崩海啸,再次向他压来。
牛犇的嘴唇在哆嗦,他看着那根悬在半空,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八十吨巨柱,双腿都在打颤。
周京泽看着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牛犇的耳朵里。
“别听他们的。”
“就按你磨石磨的感觉来。”
没有命令,没有强迫。
只是一句平淡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闲聊。
牛犇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周京泽。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质疑,没有催促。
只有一片平静的信任。
牛犇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眼中的慌乱和恐惧,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匠人的专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他迈开脚步,走向车间中央。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去操作那个复杂的龙门吊控制台。
孙和平和刘工已经准备好,一旦他手抖,就立刻冲上去按紧急制动。
罗飞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准备看好戏的冷笑。
然而。
牛犇径直走过了那个控制台,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直走,走到了那根从天花板垂下,绷得笔直,吊着八十吨重物的巨大钢缆前。
他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全场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干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下一秒。
牛-犇伸出了他那双粗糙宽厚,布满老茧的手。
没有去碰任何仪器。
没有去拿任何工具。
他就那么将手,轻轻地,贴在了那根因承受着巨大重量而微微震颤的钢缆之上。
整个车间。
孙和平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刘工手里的游标卡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罗飞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
疯了。
这个磨石磨的,也跟着那个周京泽一起,彻彻底底地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