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回答，
“我只负责执行指令，不清楚上线具体是谁，在哪里。
但……诊所的冷柜里那些血样，标签上的代号，有些我见过，是已经‘转运’成功的‘样本’的初始代号……”
一个技术员匆匆走进来，递给郑队长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郑队长快速浏览，脸色愈发凝重。
“对马奎等人通讯设备的深度恢复数据出来了，里面有几个被删除的、加密的坐标信息和时间点，初步分析，可能是他们之前成功‘转运’的交接地点和时间。
已经上报，申请国际协查和并案侦查。”
谭处长猛地站起身：
“立刻整理所有证据链，形成完整报告，申请最高级别的跨国联合行动。
这个‘九爷’和‘生命树基金会’，必须挖出来。”
陆沉也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冰冷的物证——血液样本照片、莲花卡片、检测设备……最后落在马奎那份厚厚的供词上。
“郑队，谭处，”
他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在申请联合行动的同时，能不能通过我们的渠道，将我女儿念安的详细医学资料——当然，
是脱敏处理的——以及对方针对她的‘狩猎’证据，提交给世界卫生组织相关的伦理委员会和几家在国际上颇有影响力的反对非法人体实验的公益组织？
有时候，舆论和道义的压力，比单纯的跨国追捕，更能让那些躲在幕后的‘体面人’感到恐慌和掣肘。”
谭处长和郑队长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赞同的神色。
“好主意，从道义和国际舆论上施压，断了他们某些‘合法’外衣和潜在客户的念想。双管齐下。”
陆沉点点头。
他要的，不仅仅是抓住几个执行者，更要撼动那个庞大的、寄生在人性至暗处的网络，
让他们为自己盯上念安、盯上那么多无辜的孩子，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会议结束后，陆沉独自走到安全屋的露台上。
夜风凛冽，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笑笑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念安抱着小木狗熟睡的脸庞，灯光柔和。
他凝视着照片，眼底翻涌的暴戾和冰冷，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温柔覆盖。他回复：
“安安睡得很香。我这边进展顺利，很快。等我。”
发送出去后，他握紧手机，望向深沉的夜空。
网已收紧，恶兽的爪牙被斩断了一部分，但兽首和巢穴仍在暗处。
接下来的战斗，将更加复杂，更加凶险，可能延伸到国境之外，触及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退缩。
为了照片里那张纯净的睡颜，为了所有可能和已经受害的孩童，他必须，也必将战斗到底。
夜还很长，但黎明终会到来。而他，就是那个执意要劈开黑暗，迎接曙光的人。
……
深山的清晨，是被一阵清脆的鸟啼和隐约的操练声唤醒的。
念安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床边——小木狗还在。
她抱起来，光着脚丫跳下床，跑到窗边，踮起脚尖想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帘对她来说太重了，只拉开一条缝。
晨光漏进来，照亮她茸茸的头发和好奇的大眼睛。
“妈妈，秦爷爷在外面。”
她扭过头，对刚醒来的杨笑笑说。
杨笑笑走过去，从缝隙望去。
山谷的空地上，秦教官穿着洗旧的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正在指导雷振和另外两名队员练习近身格斗。
动作迅疾凌厉，破风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没有呼喝，只有简洁的口令和肉体碰撞的闷响，带着一种冷硬而高效的美感。
“秦爷爷在教叔叔们练功夫。”杨笑笑把女儿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念安看得入神，小嘴微张。
当看到雷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同伴放倒，她忍不住“哇”了一声，小手拍了拍。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秦教官转过头，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示范下一个动作。
但杨笑笑注意到，他紧绷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松了一下。
早餐时，秦教官也坐了过来，面前是一碗和张姨他们一样的白粥馒头。
周丽华给他夹了一碟酱菜，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吃得很香。
“秦教官，您每天都带着他们这么练？”
陆建国问道，语气里带着老兵对训练的天然关注。
“嗯。山里待着，骨头容易锈。练着，防身，也静心。”
秦教官言简意赅，咬了一口馒头。
“您这儿……真是个世外桃源。”
沈静茹感慨道，看着窗外被晨光照亮的、刀劈斧削般的山壁，
“就是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
秦教官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默不作声低头喝粥的杨笑笑。
“静有静的好。外头闹腾的时候，里头就得静。里头稳住了，外头闹腾完了，才能真的清净。”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杨笑笑抬起眼，正好对上秦教官平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安慰，没有许诺，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洞彻和笃定。
她忽然觉得，这位老人或许比他们任何人都更清楚陆沉正在面对什么，也更相信陆沉能处理好。
“秦爷爷，”
念安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蛋羹，忽然奶声奶气地问，
“狗狗有名字吗？”
秦教官一愣，似乎没料到孩子会问这个。他看了一眼被念安放在桌角、擦得干干净净的小木狗，沉默了两秒。
“你起。”
念安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它……黄黄的，像太阳。叫小太阳，好不好？”
桌上大人们都笑了。秦教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行。”
念安高兴了，拿起小木狗，对着它小声说：
“你有名字啦，小太阳。我是安安。”
阳光正好越过山脊，完全洒进谷底，将简陋的饭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一刻，恐惧和担忧似乎被这温暖的晨光和孩子的笑语暂时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