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有什么东西在敲。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让整座白石镇震颤。
赵无咎趴在地上，笑得疯狂。
“来不及了。”
“我不是要一个人回来。”
“我要接赵家老祖归世！”
“百年前的金丹尸王！”
小七脸色煞白。
金丹尸王。
那是能屠镇灭城的怪物。
别说他们三人。
整个白石镇加起来，也不够它一口吞。
苏照雪咬牙。
“必须封门。”
“我能压住三息。”
“你能不能斩断门契？”
纪逍遥看向石门上方。
那里钉着一张黑色婚书。
婚书上写着两行字。
生者纪逍遥。
配亡者赵无咎。
小七看清之后，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鬼东西！”
赵无咎咧嘴。
“冥婚契。”
“有了它，他的命就是赵家的。”
“门契也是他亲自送来的。”
纪逍遥眉头一皱。
“我送的？”
赵无咎抬手指向小七。
“当然不是现在的你。”
“是她。”
小七浑身一震。
“我？”
赵无咎笑容阴毒。
“三日前，她是不是接过一封路引？”
“是不是带在身上？”
小七脸色瞬间惨白。
她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那是进白石镇前，一个哑巴老汉塞给她的。
她以为只是镇中通行符。
黄纸背面。
赫然写着纪逍遥的生辰八字。
小七手指发抖。
“我不知道……”
纪逍遥一把拿过黄纸。
掌心灵火一燃。
黄纸却没有烧毁，反而浮出血线，钻向他的手腕。
小七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害了你。”
纪逍遥瞥她一眼。
“哭什么。”
“又不是你写的。”
血线缠上他手腕。
石门轰然打开一指。
门内探出一截腐烂的金色指骨。
恐怖威压横扫院落。
逃到门口的镇民全部被压趴在地。
苏照雪脸色一白，强行站稳。
“纪逍遥！”
“再拖下去，门后那东西就出来了！”
纪逍遥看着手腕血线，忽然把黑刀插入地面。
他抬起染血的左手。
按在自己的胸口。
小七心头一跳。
“你要做什么？”
纪逍遥没有回答。
他体内忽然响起一声低沉轰鸣。
像沉睡的炉火被人掀开。
一缕金色光芒从他心口透出。
苏照雪瞳孔骤缩。
“道骨？”
赵无咎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
“你不是普通散修吗？”
纪逍遥抬眸。
眼中金芒如电。
“谁告诉你的？”
他五指猛地扣入胸前衣襟。
金色灵纹沿着手臂冲出，化成一道古老符印。
符印一出。
冥婚契疯狂颤抖。
石门内那截指骨也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门后传来一声低吼。
愤怒。
贪婪。
还有一丝惊疑。
纪逍遥拔起黑刀。
金纹缠上刀身。
他一步踏出，来到石门前。
赵无咎疯了一样扑来。
“不！”
“那是我赵家百年大计！”
“你不能毁！”
纪逍遥反手一刀。
刀背砸在赵无咎脸上。
赵无咎整个人嵌进地面，半张脸塌了下去。
“吵。”
纪逍遥举刀。
斩向冥婚契。
苏照雪同时催动玉符。
冰凰第二次出现，化作霜链缠住石门。
小七也冲过去，将全部灵力灌入短剑，刺进门缝边缘。
“关上！”
石门颤动。
门后那东西终于怒了。
一只金毛覆盖的尸手猛地从门缝探出。
五指如钩。
直抓纪逍遥头颅。
纪逍遥刀势不改。
黑刀先斩契。
再斩手。
嗤！
冥婚契被劈成两半。
金毛尸手也被斩断三根手指。
可剩下两根指骨仍擦过纪逍遥肩头。
鲜血飞溅。
纪逍遥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石门轰然合拢大半。
门后传来震天咆哮。
赵无咎趴在地上，声音怨毒。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抬起仅剩的一只手。
按在自己眉心。
“老祖。”
“赵家不孝子孙赵无咎。”
“以残魂为灯。”
“请您记住此人气息！”
苏照雪脸色剧变。
“阻止他！”
可赵无咎已经笑了。
他的魂火从眼眶中爆开，化成一道幽绿火线，钻入即将合拢的石门。
石门之后。
那头尸王的咆哮忽然停了。
死寂。
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刻。
门缝里亮起两点金红色的眼睛。
它隔着阴门。
看向纪逍遥。
像是记住了他的脸。
石门彻底合上。
赵家大院恢复昏暗。
白灯笼一盏盏熄灭。
寿衣老人身上的黑虫失去控制，纷纷化成腥臭脓水。
镇民们趴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哭出声来。
小七冲到纪逍遥身边。
“你肩膀！”
纪逍遥低头看了一眼。
伤口发黑。
还有一缕金毛般的尸气在血肉里钻动。
苏照雪快步上前，指尖冰光点在他伤处。
可冰霜刚碰到尸气，就被染成灰黑。
她脸色沉下。
“金丹尸毒。”
“普通丹药压不住。”
小七急得声音都变了。
“那怎么办？”
苏照雪看向赵家正堂。
“赵无咎敢开门，必然备了阴阳转命丹。”
“只要找到那枚丹，能暂时封住尸毒。”
纪逍遥握了握刀柄。
“暂时？”
苏照雪没有瞒他。
“最多七日。”
“七日后，若找不到解法，你会被尸毒侵蚀心脉。”
小七眼圈发红。
“都是因为我。”
纪逍遥屈指敲了她额头一下。
“再说一遍。”
“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小七捂着额头，眼泪硬是憋了回去。
苏照雪已经走入正堂。
正堂里摆满灵牌。
最上方那块灵牌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血色眼纹。
她刚靠近，灵牌忽然裂开。
里面掉出一只黑木匣。
小七连忙道：“丹药在里面？”
苏照雪没有立刻打开。
她看着匣子上的封纹，眉头紧皱。
“这是活封。”
“里面装着东西。”
“不是丹瓶。”
纪逍遥走过来。
肩头尸毒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可眼神仍稳。
“打开。”
苏照雪看他一眼。
“可能有诈。”
纪逍遥道：“这里哪样没诈？”
苏照雪不再多说。
她以冰符封住匣口。
指尖一挑。
黑木匣开了。
里面没有丹药。
只有一截女人的断指。
断指上戴着一枚银戒。
戒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苏照雪整个人僵住。
小七也愣了。
“苏姐姐……”
苏照雪死死盯着那枚戒指。
平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她伸手去拿。
纪逍遥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碰。”
断指忽然动了。
那枚银戒上浮起一缕血光。
一道嘶哑的女声从匣中传出。
“照雪。”
“快逃。”
苏照雪瞳孔剧烈收缩。
“姑姑？”
话音刚落。
赵家大院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锁链断裂声。
咔嚓。
紧接着。
第二声。
第三声。
整座白石镇的地面，开始往下渗血。
不是从地面裂缝里冒出来。
而是从每一块青石内部渗出。
像这座镇子，早已被人泡在血里多年。
小七脚下发软，险些踩滑。
纪逍遥伸手拽了她一把。
他肩上的黑气顺着伤口游动，像一条细蛇，想往心口钻。
苏照雪还盯着匣中断指。
那声“姑姑”，让她冷得像冰的眼神，第一次乱了。
纪逍遥沉声道：“醒神。”
苏照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寒光。
她反手一掌拍向黑木匣。
冰霜瞬间封住匣口。
可匣中的女声还在往外渗。
“照雪……”
“别信苏家……”
“他们把门……”
声音忽然断了。
黑木匣剧烈震动。
匣盖内侧，一张血符自行燃起。
苏照雪脸色骤变。
“封口符。”
“有人不想她说完。”
纪逍遥一刀挑开匣子。
断指上的银戒猛地裂开。
一道血影从戒中冲出。
那血影没有五官，却穿着苏家内门的霜纹长袍。
它朝苏照雪扑来。
苏照雪刚要结印。
地底又是一声锁链断裂。
轰！
整个正堂塌陷半尺。
苏照雪身形一晃，慢了半拍。
血影已经到了她眉心前三寸。
纪逍遥横刀挡下。
血影撞在刀身上，发出婴儿般的尖叫。
下一刻，它炸成一片血雾。
血雾里浮出四个字。
苏家献门。
苏照雪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七压低声音。
“苏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苏照雪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攥得发白。
纪逍遥看向她。
“你姑姑失踪多久了？”
苏照雪沉默一息。
“三年。”
纪逍遥眼神微动。
“赵无咎也是三年前死的。”
小七脑子一炸。
“青阳山试炼那一年？”
苏照雪点头。
“我姑姑苏含烟负责护送宗门弟子。”
“试炼结束后，她没有回苏家。”
“苏家对外说，她叛逃了。”
纪逍遥冷笑一声。
“叛逃的人，会把求救藏在赵家灵堂？”
苏照雪盯着地面涌出的血。
“赵家只是棋子。”
“这门背后，还有人。”
话音刚落。
院外传来镇民惊恐的喊声。
“井！”
“井里有东西爬出来！”
“快跑啊！”
纪逍遥三人冲出正堂。
赵家大院之外，长街尽头的古井正在喷血。
血水冲起丈许高。
井口趴着一具具湿漉漉的尸体。
那些尸体身穿白石镇百姓的旧衣。
有老人。
有妇人。
还有孩子。
他们皮肤泡得发胀，眼眶空洞，嘴里塞着黑泥。
小七脸色惨白。
“这些不是刚死的人。”
苏照雪声音发冷。
“是三年前失踪的镇民。”
“白石镇根本不是第一次开门。”
纪逍遥握紧刀。
“赵无咎说百年大计。”
“看来赵家养尸养了不止一代。”
古井旁，一个刚逃出去的镇民被尸体扑倒。
他惨叫着挣扎。
那具女尸张开嘴。
嘴里没有牙。
却伸出一根黑色舌头，刺向镇民脖颈。
纪逍遥一步掠出。
黑刀斩下。
女尸头颅飞起。
黑舌断成两截，在地上扭动如虫。
镇民连滚带爬逃开。
“多谢公子！”
纪逍遥没有看他。
他盯着井口。
越来越多尸体往外爬。
整条街都被血水淹过脚踝。
而镇子四周的雾墙仍未散去。
逃出去的人，被困在雾边，哭喊成一片。
小七急道：“他们出不去！”
苏照雪抬手打出三道冰符。
冰符飞向雾墙。
刚碰到雾，就被里面伸出的白骨手撕碎。
苏照雪皱眉。
“镇阵还在。”
“阵眼不止赵家。”
纪逍遥抬头看向镇中心。
那里有一座老钟楼。
白石镇所有钟声，都从那里传来。
钟楼上挂着一口青铜大钟。
此刻，大钟表面流着血。
钟身下方，吊着一个人。
那人被铁钩穿过肩胛，低着头，一动不动。
苏照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下一瞬，她呼吸一滞。
“姑姑……”
吊在钟下的人，是苏含烟。
她还活着。
至少身体还没死。
一头白发垂落，霜纹长袍破碎，四肢缠满镇魂钉。
每一根钉子，都贯穿经脉。
小七咬牙。
“他们用她当阵眼？”
苏照雪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阵眼。”
“是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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