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逍遥眼底一沉。
他不退反进。
刀锋一横,先护住胸前那张纸。
黑水像发了疯。
无数断肢残骸从淤泥里钻出。
有人手,有婴腿,有半张泡烂的脸。
全往他怀里那张纸上扑。
纪逍遥一口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他抬手一抹刀背,整条黑刀顿时浮出一层暗红细纹。
“滚!”
一刀劈下。
前方水层被硬生生劈开三尺。
扑来的残肢齐齐炸碎。
可碎了还不算完。
那些烂肉在水里一卷,又重新拼成几张女人脸,贴着水流往他耳边凑。
“把纸给我……”
“孩子还你……”
“别开门……”
三种声音撞在一起。
又像同一个人在学三个人说话。
纪逍遥根本不理。
他脚下猛踏井底淤泥,整个人贴着水线掠到青铜门前。
离近了,他才看清。
那不是一扇完整的门。
更像一口棺材的门板,被人硬生生立着嵌进井壁里。
上面的铁链也不是普通锁链。
每一节链环里,都嵌着一枚细小牙齿。
人的牙。
密密麻麻。
看得人头皮发麻。
门后那只手还在顶。
一次比一次急。
青白手背上,隐隐鼓起一条条黑筋。
像有东西在她皮下爬。
纪逍遥刚抬刀。
胸前那张纸忽然一抽。
五根小指印同时亮了一下。
紧接着,哭声变了。
不是孩子哭。
是笑。
细细的,尖尖的,像针扎进脑仁。
门后的女人手猛地往外一撑。
咔!
最上面一截铁链崩开了。
井水刹那翻涌。
上方。
井口边的人全被震得一屁股坐地。
风灯啪地灭了两盏。
王婆子捂着嘴,眼泪一个劲往外冒,却不敢出半点声。
胡老六脖子上那圈舌印已经发黑。
他瘫在地上,牙关直抖。
“老叔……下面那东西……要出来了……”
老瘸子没回头。
他两只老眼死盯井口。
那一层一层惨白眼珠已经开始往上拱。
像下面有东西顶着它们。
小七忽然蹲下身。
她伸手摸进自己靴筒,抽出一根细长铁钉。
钉身发乌,尾端缠着一缕女人头发。
老瘸子脸色骤变。
“你带了镇门钉?”
“谁让你碰这东西的!”
小七冷声道:“你想让他死在下面?”
老瘸子喉头一堵。
半晌没说出话。
他当然知道这钉子是什么。
这是埋过死人门槛的压阴钉。
钉门,镇魂,断来路。
可一旦打下去。
井里的东西是回不来。
人也一样。
小七捏着铁钉,指节发白。
她眼神却没飘一下。
“再等三息。”
“他不上来,我下钉。”
井底。
第二截铁链也断了。
纪逍遥身前水流都被压成一个漩涡。
门缝里慢慢挤出一张脸。
先是额头。
再是鼻尖。
然后是一只眼。
那眼睛狭长,漆黑,半点眼白都没有。
可下一瞬,眼珠一翻,竟又成了纯白。
白得和井口那些眼珠一模一样。
她在看他。
也在看他胸口那张纸。
“你终于来了……”
女人张嘴。
水里居然荡开清晰的声音。
她嘴唇很红,脸却像泡了几十年。
美和腐烂同时长在一张脸上,妖得发邪。
纪逍遥问:“门后是谁在哭?”
女人轻轻歪头。
“你猜。”
她话音刚落。
那五枚小指印猛地往纸外凸了一下。
像真有一只孩子的手,要从纸里爬出来。
纪逍遥胸口一阵刺痛。
血被抽得更快。
他这才看明白。
这纸不是钥匙。
是引子。
有人用他的血,在喂门后的东西醒。
而井母,不过是借着这口井当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