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眼里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她整张脸又往外探了几寸，连肩头都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黑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进井水里，激起一圈圈死气。
她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口最想吃的血。
“懂事就好。”
她看着纪逍遥，嘴角一点点勾起。
“把你这身血都给我，我放你魂魄出去。”
“你还能投个好胎。”
纪逍遥垂着眼，像没了气力。
胸前那张纸死死贴着心口，五枚小指印一鼓一缩。
每缩一下，他脸色就白一分。
每鼓一下，女人那张泡烂的脸就鲜活一点。
井水越压越低。
淤泥已经没到纪逍遥小腿。
那些黑发一样的东西缠在他腿上，勒得皮肉发青。
女人盯着他胸口，眼底的贪婪越来越浓。
她没发现。
纪逍遥握刀的那只手，反而比刚才更稳。
刀背上的血，也正顺着纹路，一丝丝往刀锋聚。
“再多给我一点。”
女人声音柔得发腻。
“乖，把心头血给娘。”
“娘疼你。”
纪逍遥忽然抬头。
眼神冰冷，嘴角却带笑。
“你也配？”
女人脸色一变。
还没等她退，纪逍遥胸前那张纸猛地一震。
轰！
整张纸像被火从里面点着。
朱砂纹路一条条亮起，血红刺眼。
那五枚鼓起的小指印同时尖啸，像五只被掐住脖子的崽子。
女人瞳孔骤缩。
她想缩回门后。
可已经晚了。
纪逍遥一步抢前，肩膀重重撞向她探出来的半边身子。
砰！
门缝剧烈一晃。
她整个人卡在缝隙里，进退不得。
纪逍遥反手一刀，横着斩出。
嗤啦一声。
这一刀没砍她脖子，也没砍她手。
而是沿着她腰腹一线，生生剖开一条黑红交缠的肉索。
那肉索原本藏在她肚皮后头。
一头连着她，一头没入门缝深处。
像脐带。
又像锁链。
此刻被刀锋挑开，里面喷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团粘稠发白的牙。
细碎，密集，像一窝还没长开的牙胚。
女人惨叫出声。
声音尖得刺耳。
整口井都在嗡嗡发震。
“你怎么敢！”
“你怎么会看见它！”
纪逍遥眼都没眨。
“你以为我刚才是在喂你？”
“我是拿血钓你离壳。”
话音落下。
他并指如刀，重重点在胸前那张纸上。
啪！
纸面炸开五道血线。
那不是往外散。
而是顺着女人刚吸进去的血，朝她体内猛灌。
五枚小指印像五把反刺的钩子。
她先前吞进去多少。
这一刻，就要在她肚子里翻多少倍。
女人整张脸瞬间扭曲。
腹部猛地鼓起。
鼓得像怀了个要破皮钻出来的东西。
皮下有五团黑影在乱冲。
一会儿像婴儿。
一会儿像女人头。
一会儿又挤成一团，彼此撕咬。
她疯了一样去抓自己的肚子。
十根指甲抠进皮肉。
抓下来的却不是肉，而是一层层湿漉漉的死胎膜。
“停下！”
“停下！”
“这是我的胎！”
纪逍遥冷冷看着她。
“你的？”
“井里那些婴哭，村里丢的命，哪个是你的？”
女人不答。
她眼里只剩惊恐。
因为她肚子里那五团东西，已经不受她控了。
那是她想炼的胎煞。
也是纪逍遥故意送进去的血引。
他这一身血，本就不是常人血。
一旦入煞，若不能立刻吃干抹净，就会反烧其胎。
她贪了。
所以现在，该她还。
上头。
井口边缘开始往外涌黑水。
每一团黑水里，都包着一张婴儿脸。
闭眼的，咧嘴的，哭着的，笑着的。
它们一个接一个浮上来，贴在井沿，像一层活皮。
胡老六看得头皮都麻了。
“老天爷……这得多少个？”
王婆子瘫在地上，牙齿直打架。
“都是井里淹死的？”
老瘸子脸色灰白。
“哪有那么多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