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钱,喜字,尸身,拜堂。
还有赵元祯这条半死不活的命。
纪逍遥眼神一转。
忽然反手将血刀插入地砖裂缝。
刀尖没入。
血气顺着裂痕往外爬。
像一条条赤红火线,钻进地底。
赵元祯心头一跳。
“你想干什么?”
纪逍遥抬头,嘴角带血。
“你不是要见血成礼吗?”
“拿我的。”
赵元祯脸色骤变。
“疯子!”
地面血色婚印猛地浮现。
原本压着新娘的力量,忽然乱了。
纪逍遥的血气太凶。
一入婚印,就像一把火丢进油锅。
喜气,尸气,怨气,全被搅成一团。
红线颤抖。
新娘身上的束缚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她猛地抬手,抓住勒住脖颈的红线。
五指收紧。
生生往外一扯。
嗤啦!
一大片魂光被她从喉间撕出。
疼得她浑身发抖。
可那根红线也断了。
赵元祯怒吼。
“按住她!”
老脸张口尖啸。
骨粉潮再度涌起。
赵家牌位虚影一块接一块从灰雾里浮现。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全穿着旧时衣袍。
眼珠漆黑,嘴里念着同一句话。
“赵家娶亲。”
“外人退避。”
声音层层叠叠,压得人耳膜生疼。
纪逍遥拔刀。
一步踏出。
“退你祖宗。”
刀光暴起。
第一块牌位虚影被劈成两半。
惨叫声还没散,第二块已经炸开。
第三块刚张嘴,就被刀锋横着削过。
赵家祖影成片崩碎。
纸钱乱飞。
灰雾翻卷。
老脸终于怒了。
“小崽子!”
“你敢斩我赵家香火!”
纪逍遥刀锋一转。
“香火?”
“拿人命烧出来的,也配叫香火?”
他一刀劈向那颗老脸人头。
老脸不闪。
她反而咧嘴笑了。
人头轰然炸开。
里面不是脑浆。
是无数只细小黑虫。
黑虫裹成一团,瞬间扑上纪逍遥胸口。
每只虫背上,都有一个小小赵字。
它们一落身,便开始吸血。
纪逍遥胸前衣襟迅速染红。
赵元祯大喜。
“祖婆!”
“吸干他!”
老脸的声音从虫群里传出。
“这血好。”
“比那死丫头还好。”
“元祯,吃了他,赵家还能兴三代。”
纪逍遥低头看着胸前黑虫。
忽然笑了。
“想吃我的血?”
他抬手按住胸口。
五指猛地一扣。
“那就别吐。”
轰!
胸前血气反冲。
不是往外散。
是顺着黑虫的口器,倒灌回虫身。
那些虫刚吸了一口,身体立刻鼓胀发红。
第一只炸开。
第二只炸开。
紧接着,整团虫群像鞭炮一样连环爆裂。
老脸惨叫声凄厉无比。
灰雾里那张脸重新凝出,却已经裂开大半。
“你到底是什么血!”
纪逍遥抬刀。
“要你命的血。”
刀锋贯出。
老脸被从眉心劈开。
灰雾炸裂。
满院纸钱同时燃烧。
赵家祖影哀嚎着往后退。
可还没退入夜里,就被新娘的黑发卷住。
她终于挣开了。
红线还缠着她的腕和腰。
可她已经站直。
她一手抓住线,一手伸向铜盘。
赵元祯脸色惨白,拖着两截黑木腿往后挪。
“别过来。”
“你别过来!”
新娘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说过。”
“我的东西。”
“你该还了。”
她五指一握。
铜盘上的断指飞起,融入她手中。
断掉的指尖重新长出。
乌发飞起,化作满头长发垂落。
残舌飞入喉间。
那道血口缓缓合拢。
她张了张嘴。
声音还是轻软。
却不再虚弱。
“赵元祯。”
“现在轮到你跪了。”
红线骤然反卷。
缠住赵元祯的脖子和手腕。
他踉跄一下,双膝砸地。
黑木腿当场裂开。
疼得他五官扭曲。
“祖婆救我!”
灰雾里没有回应。
只有一地燃尽的纸灰。
赵元祯终于慌了。
他抓向轿中那具半身女尸。
“你别逼我!”
“你的尸身还在我手里!”
“你敢动我,我就毁了它!”
新娘脚步一停。
纪逍遥眉头微皱。
赵元祯见威胁有用,立刻狂笑。
他一把撕开女尸胸前嫁衣。
胸骨中间,竟嵌着一枚黑色小钥。
钥身缠满红布。
红布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
新娘脸色骤变。
纪逍遥也眼神一沉。
命钥。
这东西不是锁魂。
是锁命门。
只要钥还在赵家手里,她就算夺回残肢,也逃不出赵家婚契。
赵元祯拔出黑钥,指尖都在发抖。
“看见了吗?”
“你还不是赢不了我!”
“只要祖棺一开,你就得进赵家坟谱。”
“到时候你怨也好,恨也好,都是我赵家的鬼!”
他把黑钥高高举起。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沉重的拖拽声。
一下。
又一下。
像巨大的木物,被人从黑暗里硬拖过来。
义庄大门外,红灯笼齐齐低垂。
火光映出街面。
十二个无脸纸人,正拖着一口漆黑巨棺,缓缓停在门前。
巨棺表面刻满赵字。
棺头挂着一枚黄铜大锁。
锁孔里,正渗出一缕缕鲜红血线。
新娘死死盯着那口巨棺。
她的魂体竟不受控制地往前飘了一寸。
像有什么东西在棺里喊她。
赵元祯满脸狂喜。
“祖棺到了!”
“你们都完了!”
纪逍遥握紧刀。
可下一息,他忽然听见巨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和新娘一模一样。
“妹妹。”
“别让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