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计划
「未必，毕竟我的计划还没有开始————」
张启笑了笑，把脸转向车窗外。
窗外是五彩斑斓的世界，悬浮车在半透明的磁力轨道上穿梭，发出低沉的嗡鸣。
GG牌是全息投影的，巨大的虚拟偶像在空中跳舞————
「差点忘了这茬了————」
史强闻言，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中南海」烟头从车窗缝里弹出去，一道微弱的红线在空中划过，随即被后车的气流卷走。
就这样一边聊著家常，车子一边汇入了地面交通的主干道。
史强没再提工作，也没再提那些让人头疼的ET0，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著他儿子小时候的糗事。
张启安静地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声。
他看著窗外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车子最终在一栋宏伟的建筑前停下。
这里不像是普通的酒店，门口站著两排身姿笔挺的哨兵，他们的制服是深墨绿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史强把车停进专属车位，立刻就有几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围了上来。
他们看起来很年轻，但动作干练，耳朵里塞著螺旋形的通讯耳机，眼神在四周警惕地扫视。
「头儿。」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对著史强微微低头。
「嗯，」
史强应了一声，把车钥匙抛给他，「带张博士上去，房间安排好了。
这几天你们机灵点，别出什么么蛾子。」
他转向张启，简单介绍道：「我的人。因为ET0那些没死绝的苍蝇还在嗡嗡叫，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会负责你的安保工作。
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们说。」
张启点了点头，跟著那两个年轻人走进了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著穹顶上巨大的、由无数水晶拼接而成的五角星吊灯。
一切都显得庄重、肃穆，又带著一种高科技的冰冷感。
电梯是独立运行的，需要特殊的虹膜和指纹双重认证。
年轻人带著张启一路来到顶层的套房，刷开门。
「张博士，您的房间。24小时有人在外面值守，有任何问题随时按铃。
「1
年轻人说完，便和同伴退了出去，像两尊沉默的雕像一样守在了门外。
张启走进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是简约的新中式，黄花梨木的家具，墙上挂著水墨画。
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
他没有心思欣赏夜景，而是坐到了电脑桌上。
这台设备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接口也都是非标准化的军用规格。
开机，没有绚丽的桌面，屏幕亮起后，直接进入一个类似DOS系统的纯黑命令行界面，只有一个绿色的光标在不停地闪烁。
张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长串由字母、数字和特殊符号组成的网址。
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常规网络访问的地址，而是一条秘密专线，是二十年前泰勒留给他的。
回车。
屏幕上的光标消失了，整个界面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张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屏幕中央，一行白色的中文字符一个接一个地跳了出来。
【连接建立。】
张启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键盘。
【是我。计划进行情况如何？】
光标在句末闪烁了几下，然后消失。
又是短暂的等待，对方的回复开始出现。
【大体上已经完成了。
因为AI机器人的全面普及，让工程进度比你预计的快了百分之三十。
所有的模块都已经按照你的图纸建造、组装、并部署到位。】
这倒是个好消息。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新的文字又跳了出来，这次的速度慢了一些，带著一种迟疑。
【张，我们到底在造什么？】
【聚变反应堆和粒子加速器，应该只是它功能模块的一小部分。
我请教了麻省理工和普林斯顿的几个老朋友，把图纸的一部分给他们看，他们都认为，这东西的设计冗余和能量级别，远远超出了任何已知的粒子对撞机。】
泰勒的文字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困惑。
这二十年来，他作为张启的「手」，在全世界范围内执行著这个庞大的建造计划。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像一只工蚁，将一块块拼图放在指定的位置，却始终看不清拼图的全貌。
【拿它来为粒子对撞机功能，就像是用阿波罗计划的土星五号火箭去发射一颗气象卫星。
完全是大材小用。】
张启看著屏幕上的字，扯了扯嘴角。
泰勒的比喻很形象。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敲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ETO有对其进行破坏吗？】
【没有。】
泰勒的回答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这也是我最不解的地方。
我们截获过他们的情报，他们确实在监视我们，但只是监视。
没有任何破坏行动。】
张启的指尖在冰凉的键盘上轻轻敲了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近期我会去你那边一趟。】
他打出了最后一句话，没有给泰勒继续追问的机会，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连接。
屏幕瞬间恢复到最初的纯黑命令行界面，那个绿色的光标又开始固执地闪烁。
张启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然后接入了公共网络，熟练地打开了几个全球顶级的物理学论文网站。
他开始快速浏览最近二十年来的论文标题。
《基于可控核聚变能量的应用前景》、《高维空间理论的数学模型修正》————
大部分的研究，都集中在应用层面。
因为智子的封锁，高能物理领域的基础研究几平完全停滞。
希格斯玻色子、轻子、胶子————
这些在另一个时空里早已被证实的粒子，在这里，还并未发现。
他倒是可以直接跳过所有验证过程，把那些正确的结论公之于众。
他可以写一篇论文，告诉全世界，希格斯场是真实存在的，上帝粒子就在那里。
但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三体文明是在那种烈火烹油、朝不保夕的地狱般环境中诞生的文明。
对于那个文明而言，一切的存在，都只为了一个目的生存。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侥幸」，没有「仁慈」————
因为像1379号那样富有同情心的个体是无法再三体世界生存下来的。
所以，在原著的第三部里，在程心成为执剑人的那一瞬间，在威慑度跌破临界点的那一秒，三体人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袭击。
因为他们通过百年的时间，无比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件事地球人和三体人之间，无法共存。
一个充满感性和不确定性的文明，对于一个将生存奉为第一铁律的文明来说，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情。
不是为了和谈，不是为了威慑，更不是为了侥幸的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