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照亮黑暗的森林的第一束光
一天之后。
纽约，曼哈顿中城花旗集团中心那标志性的倾斜屋顶下，交易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因为彭博终端机上闪烁的不再是道琼指数或者纳斯达克100，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东方面孔的静态特写，下方是倒计时，鲜红的数字像是心脏起搏器上的读数，每一次跳动都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东京，涩谷巨大的户外屏幕上，平日里滚动播放著索尼最新的游戏GG和当红偶像组合的MV，此刻也被那张脸和倒计时所占据。
成千上万的人流停滞在斑马线上，仰著头，手机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蓝色的斑驳0
全世界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人，还有一场将决定文明命运的直播。
华国时间晚上七点整，倒计时归零。
所有屏幕上的静态照片变成了实时影像。
张启出现在镜头前，背景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标识。他穿著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作训服，没有军衔，没有多余的装饰。
「我是张启。」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是时候向各位说明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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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开始了讲述。
从他启动的那个装置开始，然后，是那个光之巨人，那个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生命体。
最后，是三体文明的结局。
「————三体第一舰队、第二舰队，以及他们的母星，已经全部被摧毁————」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却没能激起预想中的滔天巨浪，只有一片诡异的沉默。
因为胜利来得太快，太轻易，太————不真实。
那个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这么被一个路过的「神明」随手抹去了？
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荒诞和茫然。
「尽管三体危机已经结束，但我们面临的，是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他开始解释「黑暗森林」理论，用最通俗的语言描绘那片冰冷、残酷的星空。
然后，他说起了昨天在PDC会议上的争论，两种价值观的碰撞，独善其身与兼济天下。
「基于此，那位巨人」，给了我们一个选择。
一个决定我们文明未来走向的选择。
它尊重我们的意愿。」
张启停顿了一下，他的影像在无数屏幕上被放大，每个人都能看清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这个选择，过于沉重。
它不应该由我，或者PDC的任何一位代表来做出。
人类的命运，应该由全人类，共同选择。」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世界所有的联网设备的，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设计极其简洁，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字体。
【是（YES）】
【否（NO）】
没有解释，没有备注，没有「了解更多详情」的连结。
只有这冰冷的、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一瞬间的死寂之后，是席卷全球的混乱风暴。
社交网络瞬间瘫痪，无数人在惊叫、在争吵、在疯狂搜索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这是真的吗？！」
「一个骗局？」
「疯了！张启疯了！」
「这是让我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死啊！」
网络上更是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派系，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著对方。
PDC紧急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两个进度条被投影出来。
左边是代表「是」的绿色，右边是代表「否」的红色。
此刻，红色的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像是决堤的洪水。
「呵————」
看到这个结果，安德森端著一杯波本威士忌，走到张启身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了然，「看到了吗，张？这就是人性。
慷慨激昂的演讲改变不了什么。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个未知的巨人身上，去帮助一群素未谋面的外星弱者~
看，数据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终的结果还没有确定————」
张启看著屏幕，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别嘴硬了————」
安德森摇了摇头，呷了一口酒，然后准备接著嘲讽。
但下一刻，屏幕上的数据陡然发生了变化。
那根鲜红的进度条，增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根几乎被压得看不见的绿色进度条，突然像被注入了高压燃料，开始以一种倔强而坚定的姿态，猛烈地向上冲刺。
「嗯？！怎么可能？！」
安德森直接把酒喷了出来，发出了惊呼。
「最先投票的，是精英。」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任何改变现状的风险，对他们而言都是损失。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剩下的人。
他们，才是大多数————」
张启解释道。
一间大学宿舍里。
一个女孩正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宿舍里的几个姐妹叽叽喳喳地讨论著。
她们不完全明白黑暗森林有多可怕，也不理解宇宙级的危机意味著什么，这些离她们实在是太远了。
但她们的生活，就是坐著全世界最快的高铁，用著全世界最快的网络，看著窗外每天都在生长的高楼。
她们相信那个缔造了这一切的国家，自己的祖国。
某国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者坐在轮椅上，静静的看著窗外的高楼大厦。
三十年前，他曾是一名翻译，在一次路边炸弹袭击中，是华国的维和部队把他从燃烧的悍马车里拖了出来，救了他的命。
他的国家也在华国的帮助下结束了战乱，变得富余了起来。
他愿意相信这个国家的选择。
无数个这样的选择，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汇聚。
他们或许没有安德森那样的财富，没有政客们那样的权力，但他们拥有最朴素的情感。
他们曾被帮助过，所以他们愿意伸出援手。
他们曾见过光明，所以他们愿意去点燃火炬。
指挥中心里，绿色的进度条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冲破了30%，40%——在49.8%的位置，它仿佛停滞了片刻，全世界的呼吸都在这一秒停止。然后，像是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猛地向前一跃！
51%！
绿色的光芒，压过了红色！
随后，势不可挡！60%，70%——.——最终，稳定在了81.6%。
安德森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滑落在地毯上。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那张因为酒精而微醺的脸庞此刻一片煞白，失神地呢喃著：「不————这不符合逻辑————」
人类文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几个月后。
等离子火花塔的基座上，一座全新的建筑拔地而起。
塔身由一种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未知合金构成，结构仿佛一株向上生长的巨树，无数条能量通路像树的枝干一样盘旋而上，最终汇聚于塔顶那颗巨大的能量核心。
全世界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此。
张启站在控制台前，他身后，是来自世界各国的代表。
跟著所有人一同，按下了那个代表著「启动」的按钮。
控制台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塔顶的能量核心点亮，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
一股无形的能量流冲天而起，穿透大气层，射向太空。
向著无尽的、黑暗的宇宙深处，扩散开去。
就像是要将整个宇宙都点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