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嚣与温情已然散去。
当夜深人静，独自面对这浩瀚星空时。
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焦虑、无力感，便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亲生父母在实验室影像中苍白憔悴的面容。
暗星“总坛”与“星主”如同大山般的阴影。
还有那沉甸甸压在肩上的、对周亚梅和未出世孩子的责任……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林啸天又灌了一口酒，任由那灼热感在胸腹间蔓延。
实力突破至金丹中期，毁掉了暗星一个基地。
以及获取了关键线索，这些，本该值得庆贺。
但越是接近真相，越是感受到对手的深不可测。
那种明明知道仇人可能就在某处。
却无力立刻杀上门去的憋屈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为人子，不能救父母于水火。
反而让他们可能因自己当年的“特殊”而遭受如此折磨。
这种愧疚与自责，更是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脚步声自身后轻轻响起，很轻，却未能瞒过林啸天的感知。
林啸天没有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在这林府之中，能有如此修为且会在此刻寻来的，唯有三师姐修罗。
修罗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暗色劲装，在月下更显身姿挺拔，冷艳逼人。
她手中也提着一小坛酒，款款地走到林啸天身旁。
修罗与林啸天并肩而立，望向山下遥远的灯火。
“借酒浇愁？”修罗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啸天苦笑一声，他看到了三师姐手里也拎着一个小酒坛。
修罗举起酒坛，与林啸天碰了一下，然后仰头饮了一口。
三师姐修罗的动作干脆利落，与她平日的风格无异。
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颈部线条，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柔和。
“有些事，愁是浇不灭的。”修罗将目光望着远方。
“我知道。”林啸天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只是……心里堵得慌。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
“明明看到了光亮，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无形的束缚。”
“对了，下午亚梅一直在忙，商业渗透的事情还没有与她磋商！”
三师姐修罗再次举起酒坛：“不着急，反正现在正在休整。”
“无论做什么，或者有什么决断，都需要推敲和沉淀，来，干一个！”
林啸天并非有意沉醉，拎着酒坛来到观景台，只想让自己放松一些。
他确实没有料到，三师姐居然也拎着一个酒坛，并且有意陪他痛饮。
“行，难得有此雅兴，狠狠地干一个！”林啸天也举起酒坛。
这一次，林啸天张开喉咙，任凭烈酒咕嘟咕嘟地灌进腹腔。
连续几口烈酒下肚，加上这静谧的夜色和身边人无声的陪伴。
林啸天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懈。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压抑太久需要倾诉。
林啸天望着天边的明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
“三师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是真的很怕。”
“我怕我找到‘总坛’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两杯黄土……”
“我怕我努力变强，却依旧救不了我的亲生父母！”
“我更怕，因为我的追寻，会连累亚梅，连累这个家，连累……未出世的孩子。”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林啸天握紧了栏杆，那铁质栏杆竟然变了形。
“为人子，不能尽孝；为人夫，为人父，却不能给予安稳……”
林啸天又灌了一口烈酒，惨然地说道：“三师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这是林啸天第一次在修罗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和迷茫的一面。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坚毅不屈的复仇者。
更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不堪重负的年轻人。
修罗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也仰头饮了一口酒。
月光下，修罗的侧脸显得有些朦胧。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飘忽：
“失败？至少，你还有家可以牵挂，有根可以寻找。”
“不能轻易说失败知道么？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如此坦言！”
“师弟，我知道你六师姐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此行境外，我对你又多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你的孩子，注定就是珍贵的龙裔，恭喜你和六妹！”
林啸天一愣，六师姐……也怀了他的孩子了？
这事儿，林啸天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我说的是亚梅，临行前我和她洞房了。”
林啸天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六师姐为我付出了很多。”
“她现在闭关，不知道可还好，要不我抽个时间去看她吧！”
修罗对着酒坛，迎风灌了一口，悠悠说道：
“师弟，还记得上次你去京都，我对你示好么？”
“其实，我那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师父他老人家的本领，你是很清楚的。”
“时至今日，他老人家其实就是在下一盘大棋。”
“也许我们现在的所有迷茫，只需要他一句话就能破解！”
林啸天苦笑着摇了摇头：“三师姐，你也知道提起师父？”
“下山当天，我确实没有听到师父说起关于我的身世。”
“甚至没有听到他对你们的那些要求，事实上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现在看来，师父他老人家确实应该是运筹帷幄的存在。”
“当初，他说我要复仇，最好是亲力亲为，不要过多劳烦众位师姐。”
“他老人家话是这么说，却又分别把师姐们留下的信物都交给了我。”
修罗点了点头，趁机说道：“所以，时至今日，你彻悟了么？”
“我心里有坎……”林啸天知道三师姐的意思。
尽管，现在知道了六师姐和亚梅都怀了自己的种。
也知道自己的血脉就是珍贵的龙裔，未来将会遭遇什么天劫！
但林啸天就是迈不过去那艰难的一步，哪怕他其实已经迈出去第一步。
修罗能够感受师弟此时心中所想，她吁了一口气说道：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难言的苦衷，也有自己的故事。”
修罗顿了顿，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师弟，你有养父母——虽然已经被恶人屠杀！”
“你也有亲生父母——哪怕现在生死未卜，你还一直揪心。”
“可是你知道么？我……我甚至完全不记得父母的样子。”
“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在街上跟野狗抢食吃，在垃圾堆里翻找能活命的食物。”
“那时候，冬天很冷，饿肚子的感觉……真的比受伤更难受。”
林啸天身体微微一震，愕然转头看向三师姐修罗。
作为同门师姐师弟的关系，他从未听修罗提起过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