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跟在后面的汉军旗听到命令，心里尽管一万个不愿意，却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从各自躲藏的位置爬出来，端着火神枪小跑着向土岗逼近。然而他们的运气并不比满洲兵好多少，土岗上的明军看到汉军旗从后方涌上来，立刻调转铳口，将密集的火力倾泻到这些可怜的炮灰头上。线膛枪射出的米尼弹穿透力极强，汉军们身上那些简陋的皮甲几乎没有任何防护作用，铅弹轻易便贯穿了他们的身体，带出一蓬蓬血雾。有人跑着跑着突然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低头一看，才发觉小腿已经被打得对穿；有人正举着火神枪瞄准，突然胸口一震，便仰面摔进身后同伴的怀里，再也说不出话来。汉军队伍里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拼命往前冲的士兵们一边跑一边左右躲闪，利用一切可以遮挡的灌木丛和石头掩护自己，可明军的火力太过密集，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等到他们终于摸爬滚打地接近到土岗约百步左右的位置时，五百名汉军火铳兵已经折损了一多半，只剩下两百余人还勉强保持着战斗力。
可即便到了这个距离，他们手里的火神枪依然够不着土岗顶部，那些明军伏在更高的位置，又隔着碎石掩体，汉军仰射根本打不中目标。他们不敢再继续向前，纷纷趴在地上，借着一块块凸起的岩石和土包挡住自己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着火神枪的枪托，却迟迟不敢开火，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在这个距离上放枪纯属浪费火药和铅子，一旦打完这一轮，填装又得耗费半天工夫，到时候明军趁机压下来，他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可后面的满洲兵却不依不饶，那些趴在石缝里的满洲兵们看到汉军停步不前，立刻暴躁地破口大骂起来：“快冲！快冲！你们这些汉狗，磨磨蹭蹭干什么？主子都战死了，若是灭不了明狗，回去谁都活不了！你们手里的火铳是拿来看的吗？再不冲，老子先把你们砍了！”骂声中还夹杂着弯刀敲击石头的声音，那些汉军士兵们被吓得浑身一颤，只好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继续朝前蠕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原本躲在后方歇息的满洲兵也悄无声息地跟在汉军身后摸了上来。他们利用汉军作为前导，将自己隐藏在汉军队伍的阴影和间隙里，企图等汉军和明军火铳手纠缠在一起之后，再突然从侧面跳出展开肉搏。满洲兵的算盘打得精明，可土岗上的林阳早就从望远镜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汉军旗已经推进到百步以内，而满洲兵则像狼群一样跟在后面，贴着地面匍匐前进，心中冷笑一声，侧过头问身旁的一个总旗：“兄弟，咱们居高临下，你觉得手榴弹从这里扔下去能扔多远？”那个总旗也是个机灵人，闻言凑过来偷偷伸头朝岗下瞄了一眼，估摸了一下距离和高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腰间解下一颗黑乎乎的铁壳手榴弹，掂了掂分量，对林阳咧嘴一笑：“老大别急，属下来试一试就知道了。”话音未落，他便站起身来，腰腹猛然发力，手臂抡圆了，将那颗手榴弹用力朝山下甩了出去。
那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带着“嗖”的一声风响，越过碎石和草丛，不偏不倚地砸在下方一个汉军士兵的头盔上。“咚”的一声闷响，那汉军士兵虽然戴着铁盔，脑袋却被砸得猛地一偏，眼珠子翻白，整个人晃晃悠悠地打了两个转，便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可手榴弹并未就此停住，它借着余势顺着山坡继续向下滚动，翻了几个跟头，最后停在一个浅坑里，而旁边恰好有三四个汉军士兵正蹲在那里躲避明军的枪弹。他们低头一看那颗黑乎乎的铁疙瘩，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手榴弹的火药引信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听“轰隆隆”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响，火光夹杂着碎石和铁片猛然炸开，那几个汉军士兵被气浪掀飞，有的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哀嚎，还有两个腹部被弹片划开，肠子和血糊糊的内脏流了一地，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附近的几个汉军也被波及，脸上手上被飞溅的铁片划出深深的口子，鲜血淋漓，吓得魂飞魄散。
“妈呀！那是什么妖法！”从未见过手榴弹的汉军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彻底吓破了胆，他们平日里只见过火铳和大炮，何曾见识过这种从天上掉下来还能轰然炸裂的怪异武器？惊恐之下，几个人下意识地转身就跑，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想要逃离这片可怕的地方。可守在后面的满洲兵岂能容他们后退？几个满洲兵立刻跳出来，挥舞着弯刀挡在退路上，厉声喝道：“后退者杀无赦！”说着手起刀落，将跑在最前面的一名汉军砍翻在地，鲜血喷了一地。其余汉军见状，吓得肝胆俱裂，进退两难，只能硬生生刹住脚步，在满洲兵的刀口威逼下再次转身，战战兢兢地重新朝土岗逼近。
土岗上的明军看到手榴弹竟然能扔到冲锋的汉军队伍中间，并且威力如此惊人，不由得士气大振。林阳立刻从身后又点出十几个臂力过人的壮实士兵，每人分发两颗手榴弹，让他们列成一排站在土岗边缘，听号令同时向下投掷。“一二三，扔！”随着林阳一声令下，十几颗手榴弹同时被高高掷出，如同群鸦飞掠，带着呼啸声落入下方汉军和建奴混在一起的队伍之中。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隆”“轰隆隆”地接连响起，火光此起彼伏，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烟尘瞬间弥漫了半个山坡。爆炸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汉军和建奴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夹杂着泥土和草屑飞上半空又纷纷坠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味和火药残留的刺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