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从未有过
在酒吧的位置上静坐了一会儿。
场面稍微显得有些奇怪，喝的醉醺醺仿佛断片的女人带著墨镜和鸭舌帽，脸上可见不少的疤痕。
那的确是用单一手段无法遮掩的痕迹。
顾淮没有帮她带上口罩，因为担心她呼吸不顺畅。
墨镜和鸭舌帽帮她弄好则是担心万一有人将其认出来那就会显得有些麻烦，哪怕陆语青已经销声匿迹了多年，网络上都没有流出什么她活动的照片和视频。但是有些事情不好说，一旦惹出麻烦，指不定会引起什么舆论，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遭遇了意外而过气的明星。
但是不少营销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消费过气明星，甚至是过世明星，过世的就更好了，都反驳不了。
醉醺醺的女人靠在了男人的怀中，而俊朗非凡的男人则是静坐在位置上，平静的拿著没有喝完的一杯金菲士。
有路过的女顾客好奇的看向这个男人，看到他那五官分明，有著硬朗帅气的面庞，也会产生想要上前搭让的念头。只是看到男人怀中的女人之后，还是打消。
哪怕这个怀中的女人面容多少显得有些不堪」，反而更让人容易脑补幻想出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什么女人是因为男人才变成这个模样，而明明条件很好的男人则约定要与她相伴一生。只是自卑起来的女人不愿意将他束缚在自己身边，觉得自己不配，于是用这么一场酒来告别...
顾淮当然没有想这种事情。
他只是耐心地坐了一会儿，确认陆语青只是喝多睡了过去，没有出现其他的问题，那似乎就不用送到医院处理了。
而问题仍然存在，自己也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里，无法送回家。
更不存在什么联系对方的家人朋友之类的选项...至于她的手机，顾淮没有想著碰。
现在这么敏感的陆语青，哪怕她事后不会说什么，自己也的确是会为了她著想。但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是因为她现在的面目，而不再有对她的任何尊重，甚至是蔑视。
那样认为就不好了。
「语青？」
顾淮开始微微低著头呼唤对方的名字。
「陆语青。」
「..嗯？」
传来了有些迷糊的回应，似乎是稍微睡醒一点点。
顾淮伸手，稍微拉下来一点她的墨镜。
造物主何其残忍，连那灵动漂亮的眼眸都没有放过，眼皮上下方都残留明显肤色不同的痕迹。
看到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开始能对外界产生感知。
「还能听到我说话吗？喂？」
顾淮声音更近一点，对于此时的陆语青来说，就是天摇地动的世界传来如救命稻草一样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末日了，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如同福音。
朝著这个方向看过去。
她忘记了自己去过京城，做过一场大梦。
她以为自己还在季城那个小小的地方，在那个冬天，和那个少年吃了一顿火锅，然后兴高采烈地买醉。
要用醉意来度过那个寒冷的冬夜。
只是这少年长大了，五官和气质愈发的成熟稳重，给人可靠温暖的感觉。可是他的眉眼还像是十八岁时候的模样。
时间在走吗？或许根本没有动，只是人在不断在赶路而已。
「顾淮...」
她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
顾淮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还好，还知道我是谁。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而彻底喝醉还未清醒的女人此时完全变成了没有依靠的孩子，一个劲的往顾淮的怀里缩，仿佛是冷血动物单纯的寻求温暖一样。
她呢喃著，「我不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不回家的话，就要睡天桥了。」
顾淮也没有为难恼怒，她并没有大吵大闹，这种抗拒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诉求。
往自己怀里缩的温度，对她而言过了十年，对自己而言仿佛就在前夜，依旧温暖如初0
她还喷了香水。
顾淮想笑，又忍不住心疼。
明明是做出一副要自暴自弃模样的她，穿搭却也是精心的，香水也准备了。怎么能说她没有一点点再次见面的期待呢？只是她选择委屈的将其隐藏起来而已。
她只是缩著，声音很轻，含糊又断断续续：「家里什么也没有...不想回去...那不是我的家...我不想。」
「一个人。」
顾淮犹豫片刻，轻轻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低声说。
「那要去我家吗？」
她抬头看向顾淮，眼神显得迷离，似乎根本无法聚焦，在她眼里的自己应该并非完整。
「你...家有什么？」
顾淮想了想，然后苦笑道，「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而她却没有任何思考，点点头，脑袋朝著顾淮的怀抱靠去，「好...」
顾淮搀扶著对方站起身来，从酒吧走出去。
其实跟拥抱差不多，几乎是把对方都藏在了自己的怀里，顺便也能遮挡住她的面容。
几乎是怀抱著对方走出酒吧，来到外头的街道，这条街区并不热闹，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人频繁的路过。
只有冬风吹著地上的梧桐落叶。
被肆意涂鸦和GG填满的墙壁，路灯将两人的身影也变成墙上的图纹。
顾淮准备拥著对方走到街道口再打车，这边计程车不多。
走出几步来。
突然怀中的女人停下脚步，顾淮迟疑的看过去，「怎么了？」
就看到低下头的陆语青陡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望著顾淮说。
「我做了好长好长一段梦。」
「是吗？」
「嗯...梦到啊...」
「梦到什么？」
「梦到我和你告别，然后一个人去了京城...我开始在那里一边打工...一边找剧组跑龙套。」
「这样啊...」
「是啊，我梦到我蹭表演班，我费劲力气的在剧组表现，拼死拼活获得了机会，我还梦到有人试图潜规则..．但是被我拒绝...我梦到我终于有机会成为一部电影的中心位置...我梦到热搜上出现了我的名字，我梦到...」
她陡然蹲在地面，蹲在了马路边。
任由风吹过她的衣角，她没有哭泣，只是捂著自己的面庞。
顾淮就站在她的身边，平静的站著。
直到听到了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
，「我不这么认为。」
顾淮蹲下来，然后递了根烟给对方。
「你不是戒烟了么...」
有些迷糊的视线里，努力的看清身边的男人。
顾淮笑了笑，「给你买的，看你之前抽完了。」
戒烟的话题是之前说的，而陆语青第一时间听到之后对此评价是：装模作样。
直到整个过程中顾淮真的一根都没有抽。
让她不禁有些嫉妒的想著，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才会让他愿意戒烟？
她想了想然后看向顾淮，「不想抽了..你先说，为什么不这么认为？」
顾淮也不计较，将烟收回烟盒里，然后看著前方其实什么都没有的路途，冷清的就像是一座无人的死城。
「至少你经历过了，也得到过了。明白了那种感觉。固然那个意外没有发生更好，但凡是发生的，都是我们命运里必定承受的。不必去反复追问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能做的，要做的，有且只有应对命运。」
「命运...」
她嗤笑了一声，醉态迷离的看向顾淮，毫不掩饰眼里的讽刺。
「又是这样的大道理...谁不明白呢？只是谁又能怎么样呢...」
顾淮摊了摊手，「我说了我或许有办法，是你不信而已。」
「才不需要。」
陆语青轻哼一声。
顾淮笑著看向她，「那你需要什么？」
陆语青想了想，望向孤零零只有一轮明月的天际，然后才看向顾淮。
「我要你背我...」
顾淮只是迟疑了一瞬间，然后换了姿势蹲在了陆语青的面前。
「好。」
陆语青微微歪著脑袋，不敢相信。
「这么痛快？」
顾淮点点头，背对著她回答。
「嗯，因为当时发生意外的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也没有帮到你什么。现在算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当成是假惺惺的愧疚也好，我试图弥补的遗憾也行。总而言之...很抱歉，我联系你联系的太晚了。」
「」
陆语青轻轻的搭上他宽阔稳重的肩头，然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放在他的肩背上。
顾淮很轻松的背起了她，双手绕过了她的腿弯。
戴著帽子的女人，阴影和墨镜遮住了她的表情，却能清楚地看到抿唇的小动作。
她犹豫片刻还是说。
「我从没怪过你...」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