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桐人身上，安静地审视着。
一个月。
这个黑衣少年的变化，清晰可见。
曾经略带迷茫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沉稳。
握剑的手，指节分明，稳定如山。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经彻底褪去了新人的青涩，淬炼出了一股独行剑士的锋锐。
“理由。”
陈默的声音很轻。
桐人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我想亲眼看看，你口中的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更重要的，我不想再当一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的废物。”
桐人抬起头，眼中燃起一束光，直刺陈默的眼底。
“一个月前，你说希望未来的战场上，能有可以并肩作战的队友。”
“现在，我来了。”
大厅里数百名玩家屏住呼吸，空气像是凝固了。
连高台上的希兹克利夫都收敛了那副完美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可以。”
陈默终于开口。
“但有条件。”
“你说。”
“进入BOSS房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命令。”
陈默的语气没有情绪，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分量。
“攻击，撤退，使用道具，你只需要执行。”
“没问题。”桐人干脆利落。
“还有。”陈默补充道，“如果我判断你会死，我会立刻把你踢出战斗，不会有任何警告。”
桐人闻言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你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情面不能救命。”
陈默说完，转身，黑色的风衣带起一阵微风，走向大厅之外。
桐人立刻跟上。
“等等！我也要去！”
一声清脆又压抑着怒火的娇喝自身后响起。
亚丝娜。
陈默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
“不行。”
“为什么？！”亚丝娜的声线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我的实力不比桐人差！”
“因为你会拖后腿。”
陈默的话语像冬日的寒风，刮得人生疼。
“桐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听话，你不会。”
“你——”
“亚丝娜。”
桐人回过头，打断了她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次，让我去。”
“下次，我们一起。”
亚丝娜嘴唇翕动，所有的反驳和不甘，最终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看着那两个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厚重的门后。
米特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别担心，桐人他……”
“我不是担心他。”
亚丝娜咬着下唇，美丽的脸庞上满是不甘。
“我是嫉妒他。”
高台上，希兹克利夫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重新挂起那温和完美的笑容。
“各位，既然陈默先生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就在此，静候佳音吧。”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厅，温润和煦。
“希望他们……能够成功。”
……
第十层，迷宫区最深处。
通道的尽头，一座狰狞的兽首石门静静矗立。
门前两座石制火盆，正熊熊燃烧着，橙红色的火光将整个幽深通道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满是硫磺与焦灼的气息。
陈默和桐人并肩站在门前。
“紧张吗？”陈默忽然问。
桐人摇了摇头，握着【流星】剑柄的手却下意识收紧。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兴奋。”
剑身流淌的星辉在火光下闪烁，映着他明亮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和你并肩作战。”
陈默瞥了他一眼。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那就更要珍惜了。”桐人咧嘴一笑，“走吧，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事实。”
陈默抬手，按上冰冷而粗糙的石门。
【检测到挑战者，是否进入BOSS房间？】
【警告：此BOSS房间最多容纳50名玩家。】
【警告：进入后，传送水晶将失效。】
桐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无法传送，意味着不死不休。
“是。”
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迟疑。
也许是因为什么因素，前几层的BOSS房间，一部分会使传送水晶失效，而一部分BOSS房间却可以使用。
轰隆隆——
石门向内开启，刺眼的红光混合着滚滚热浪喷涌而出，那股浓稠的血腥味，几乎让人作呕。
两人一脚踏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
直径超过百米，四周是高耸的石壁，上面刻满了蠕动的血色符文。
黑色的石板地面上，一道道缝隙里正汩汩冒着血浆般的粘稠液体。
竞技场的正中央，一个庞大的背影矗立着。
身高超过五米，肌肉虬结如岩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鳞片。
它的背后，插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双手战斧。
野猪般的头颅，两根惨白的獠牙从嘴角刺出，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血色酋长·奥格拉夫】
等级：？？？
血量：350000/350000
特殊技能：血祭、狂暴冲锋、战斧风暴、死亡凝视
桐人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三十五万血量！
这数值，比前面九层BOSS的血量总和还要恐怖！
“别被数据吓到。”
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机制，才是它真正的威胁。”
他拔出【坚毅之刃】，冷冽的剑光在血色环境中划出一道凄白。
“记住我的话，一切听指挥。”
“明白。”
桐人抽出【流星】，深蓝色的剑身与这片血红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此时，那个巨大的身影动了。
它缓缓转过身。
那双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燃烧的火焰。
当它的视线锁定在两人身上时，整个竞技场的温度都仿佛骤然升高。
“新鲜的……血肉……”
奥格拉夫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无数骨骼在摩擦。
“很久……没有尝到了……”
它一把抽出背后的巨斧，斧刃上暗红的血迹仿佛还未干涸。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够不够硬！”
话音未落，奥格拉夫猛地一跺右脚！
轰！
整个竞技场剧烈一震，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沿着地面疯狂扩散！
陈默瞳孔骤缩，暴喝出声：
“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