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尽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希兹克利夫的决斗邀请，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血盟骑士团的成员们，眼中的错愕迅速被一种狂热的火焰所取代。
他们的团长，艾恩葛郎特公认的最强公会团长，要向那个近乎神话的攻略之神，发起正面挑战！
这是捍卫公会至高荣耀的宣言！
桐人的指节攥得发白，剑柄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的脑中一片混沌。
希兹克利夫那纹丝不动的血条，与此刻这突兀的决斗邀请，两件事疯狂交织，撕扯着他的认知。
不合理。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编排的剧场感。
亚丝娜向前踏出半步，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与不解。
“团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被希兹克利夫抬手制止。
这位骑士团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答复，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阿尔戈悄无声息地横挪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陈默的侧前方。
那双灵动的猫眼警惕地眯起，像一只进入戒备姿态的猎豹。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陈默，反应平淡到诡异。
他甚至没有站直，依旧维持着那副靠墙的懒散姿态，只是缓缓掀起眼帘。
他的目光扫过希兹克利夫，没有停留，仿佛对方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公开决斗？”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某个无聊的词汇。
这是他与希兹克利夫为数不多的交际次数，没想到他的邀约来的如此突然。
“嗯。”希兹克利夫沉声回应。
陈默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讽，也非轻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本身很有趣的笑。
他终于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在上百道视线的聚焦下，他转过身，牵起了阿尔戈的手。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不好意思。”
陈默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拒绝一场下午茶的邀约。
“最近有点忙。”
“六十二层以后的风景，我还想带她去看看。”
“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说吧。”
整个迷宫尽头，鸦雀无声。
忙？
看风景？
这是拒绝艾恩葛郎特最强公会会长决斗邀请的理由？
这不是狂妄，这是将对方的存在本身，都视若无物！
就连希兹克利夫那冷静沉稳的姿态之下，似乎也出现了一瞬微不可察的凝滞。
亚丝娜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应战，提条件，甚至直接嘲讽。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用“没空”这种理由，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足以撼动整个SAO格局的决斗，推到一边。
米特攥紧了拳头，她看着陈默的背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狂热与不甘激烈碰撞。
他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希兹克利夫团长的挑战！
“陈默先生。”
希兹克利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郑重。
“这不是请求，而是作为攻略最前线的玩家，为了所有人的未来，进行的一次实力确认。”
他试图为这场决斗，冠上大义的名号。
陈默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半边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确认实力？”
“可以啊。”
他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指向身后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你们上百人，精锐尽出，打了半个多小时，差点团灭。”
“我一个人，大概需要……嗯，三分钟？”
他歪着头，像是在认真计算一个简单的数学题。
“这个答案，够清楚了吗？”
“噗……”
桐人旁边，一个散人玩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又在周围杀人般的视线中，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血盟骑士团众人的呼吸一滞，屈辱感烧灼着他们的脸颊。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陈默的话，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抽在他们每个人引以为傲的功绩上。
亚丝娜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握剑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然而，希兹克利夫却没有任何愤怒的表示。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让人无法揣度的深渊。
“那么，”陈默收回了戏谑的表情，声音恢复了平淡，“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等我把之后的楼层通了，心情好的话，会去起始之城镇等你。”
“前提是，到时候你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众人各异的神情，牵着阿尔戈，带着依旧处在思维混乱中的桐人，走向了传送阵。
光芒闪过，三人消失。
只留下血盟骑士团，以及一群看傻了眼的散人玩家，在原地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希兹克利夫静立许久。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真是……超乎想象的男人。”
……
回到四十八层的琳达司。
传送的光芒散去，桐人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不是因为陈默的狂妄而震惊，而是因为那句心情好的补充。
那句话，看似随意，却等于变相地应战。
可为什么？
一个能看穿希兹克利夫有问题的人，为什么还要答应这场明显有诈的决斗？
“想不通？”
陈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尔戈已经熟门熟路地去一旁的杂货店买果汁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传送广场上。
桐人猛地抬头，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
“希兹克利夫的HP！”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
“我看得清清楚楚，打完BOSS，他的血条还有四分之三！这绝对不正常！”
“一个主坦，怎么可能不掉血！”
陈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
“所以……他在作弊！他是GM？还是别的什么？”桐人的情绪有些激动，“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他？那场决斗根本不公平！”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划开自己的状态栏，看了一眼自己那长长的，悬挂在视角左上方的绿色血条。
然后，他关掉界面，抬眼看向桐人。
他说出了一句让桐人血液冻结的话。
“桐人。”
“有些人的血条，从一开始，就不是给我们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