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深处的隔间里，里克的手指，重重点在墙上那张残破地图的某个符号上。
“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那是一个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重重包围的区域，代表着神战的死亡地带。
“地精遗迹。”
里克的嗓音压得很低，仿佛每个字都沾染着地底的阴冷与潮湿。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但是……”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都开始疯狂摇晃！
这一次的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隔间的墙壁蛛网般裂开，头顶的碎石暴雨般砸落。
“该死！”里克咒骂一声，脸上血色尽褪，“天击的余波传导比计算的更强！”
他闪电般卷起地图，转身就要冲出去。
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陈默。
“等等。”
陈默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个仅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浮现。
他从物品栏里取出了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黯灭。
剑身的光泽，像是被这个世界的绝望所吞噬，显得无比黯淡。
“带路。”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里克心头剧震，瞬间领悟了陈默的意思。
他有着非人类种的力量，所以，他愿意在此刻相信他一部分，甚至是..利用他。
他不再犹豫，冲出隔间，对着外面彻底陷入恐慌的人群发出嘶吼。
“所有人，立刻通过B3通道撤离！”
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在死亡的驱赶下，跌跌撞撞地冲向指定的通道。
通道内，大地在呻吟，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巨石不断砸落。
陈默跟在里克身后，手中的黯灭甚至没有固定的轨迹，只是随性地挥动。
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道无声的黑光。
那些足以将人砸成肉泥的巨石，在接触到黑光前，便被悄无声息地分解成齑粉。
“前面右转！”里克一边狂奔一边嘶吼，“通道快塌了！”
他话音刚落。
轰隆——！
身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个通道在他们身后彻底坍塌，化为死路。
毁灭性的气浪夹杂着呛人的尘土，疯狂扑来。
“还有多远？”陈默的声音在轰鸣中依旧平稳。
“三百米！”里克咬着牙，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是……”
他的话被前方传来的，更加绝望的尖叫声打断。
几个跑在最前面的幸存者，连滚带爬地逃了回来，脸上是死灰般的表情。
“前面……前面也塌了！我们被困住了！”
这个消息，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里克的心，沉到了谷底。
两头堵死。
他们被活埋了。
“让开。”
陈默平静的声音响起，他越过呆滞的里克，走到了人群最前方。
黯灭的剑身在他手中微微震颤，那被世界压制的暗淡光泽，竟开始一点点亮起。
“你要干什么？”里克本能地问，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开路。”
陈默没有解释。
他将黯灭举起，剑尖直指前方那堆积如山的坍塌废墟。
剑身上的光芒不再内敛，骤然暴涨。
下一秒，那堵住生路的巨山般的废墟，仿佛被猛然劈开。
土石、钢筋、水泥块，所有的一切都在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下扭曲、变形，硬生生挤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狭窄通道。
“快走！”
里克第一个从震撼中惊醒，他用尽全力嘶吼，催促着身后呆若木鸡的人们。
就在这时，通道顶部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
“小心！”
一块磨盘大小的完整水泥板，从龟裂的天花板上剥落，带着死亡的呼啸，直直砸向人群！
陈默目光一凝，正要出手。
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猛地冲了上去。
是里克！
他竟以血肉之躯，双手死死撑住了那块沉重的水泥板！
“快走！”
里克的脸因过度用力而涨成紫红，手臂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撑不了多久！”
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换取更多人的生机。
陈默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出现在里克身侧，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水泥板下硬生生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黯灭带起一道漆黑的残影，横扫而过。
那块巨大的水泥板，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无声地一分为二，擦着两人的身侧砸落在地。
“你疯了？”
陈默看着被自己拽出来，还在大口喘息的里克，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里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用无数牺牲和理性构筑的内心壁垒。
“走！”
陈默低喝一声，拉着他冲出了这最后一段死亡通道。
两人冲出去的瞬间，身后的通道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彻底被黑暗与死寂吞噬。
扑面而来的气浪中，里克站在废墟之上，看着身后被永远埋葬的通道，又看了看身旁这个一尘不染的男人。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解脱，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觉悟。
“你说得对。”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陈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那无数死去的同伴起誓。
“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算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第一次，露出了有情绪的目光。
“所以，你最好解释清楚。”陈默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落向远方，“那个地精遗迹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里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废土上所有的绝望都吸入肺中，再将其锻造成希望的火焰。
他直视着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个……改变规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