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的碳已燃烧的通红，但书房内似是还冷如冰窖。
白芷裹着厚被缩在床角，身子仍止不住地在发抖。
白马寺时，三皇子向沈相扔下了一句威胁之语。
让他看清楚眼前的形势。
皇子跟侯府庶子之间的权衡利弊，傻子都会选。
他们可以说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他们勾当肯定不止那些。
如果说白瓶白雪是沈相的人，那其他奴婢下人里一定也有三皇子的人。
沈相、三皇子，还有皇上！
白芷心尖颤动，嘴唇略白。
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的眼里。
每日的话语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她合上眼眸，让自己不要再去想。
这时，她被一阵温润围绕，身子已贴上宽厚的胸膛。
“不用怕，他们盯着的是我，不是你。”
薛厉轻声低语，他就知道这小奶糕一定吓坏了。
“你这些日子也并未犯什么错处，日后一切照旧。”
“千万别做些多余的举动，省的画蛇添足，提防着白瓶白雪即可。”
其余的人不敢踏入他这暮荷斋半步，顶多就是听些闲言碎语。
唯独那两人和白芷相识，又是夫人姨娘身边的人。
他不在时若要有些举动，这小奶糕过于心善，未必应付得了。
“爷，奴本不该多说什么，但还请爷饶过白雪。”
白芷静静靠在那温热的胸膛里，心绪也渐渐平复。
其实白雪的家世不比白瓶好多少。
说白了，两个都是可怜人。
只不过白瓶野心更大，为达目的不惜残害他人。
“你大可以不用替她求情。”
“如果没有她，当时爷的头疾无人能解，这一功足以抵了她的过。”
薛厉神色淡然。
那两个动手伤人的婢女，已老实交代青松阁里发生的一切。
白雪编造出来的谎言虽然拙劣，但至少将东西送到了马场内。
若当时他的头疾得不到缓解，不但要被众人笑话，还会被帝王迁怒。
没他的战局，其余文官武将绝不会拿出自己的真本事。
他们谁都不想输给一个侯府庶子。
这也是皇上为什么将他一个人放到青松阁的原因。
在此时之前，他就已在这些文武官员的心里点了一把火。
“爷，你将白雪收到身边来吧……她的事总有一天夫人会知道的。”
白芷心中暗自叹息。
不用多说，爷肯定清楚，白雪和裴二爷之间也有些暧昧。
“你这丫头还是太心善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薛厉将怀中的小人儿推开，起身走到书柜边，从案夹中取出一封信。
他随手扔到床上，回身又走回了书桌边，端起了茶。
白芷见爷端茶，心知这信中的事情非同小可。
她没有多想，拆开信就将里面的信件取出。
那里头没有字，而是几幅画。
一个看不出男女的小人，跪在一个高阶上的人跟前。
那高阶人身边跪着两个正在流泪的人，一把刀落在他们眼前。
“这意思是，权贵抓了这人的父母，用家人性命来威胁他？”
白芷看得很明白了，但生怕自己理解错。
她抬起了水润单纯的眼，看向书桌前的人。
薛厉将茶杯放下，在桌上敲出一个沉重的顿音。
“爷现在说的你都听好了，所有一切都掰开揉碎的告诉你。”
那顿音似是落在白芷的心尖上，胸膛又是跳动起来。
薛厉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书房内踱步。
“你可知为何沈家没有派陪嫁丫头过来，指定侯府的丫头伺候？”
这一问让白芷愣住了。
大家闺阁的小姐出嫁都会有陪嫁丫鬟。
夫人堂堂相府千金，出嫁时凤冠霞帔，那嫁妆从街头排到街尾。
但入府之后，在她身边伺候的婢女小厮，却全是侯府的人。
“白雪跟白瓶，在沈家小姐入府前就已被沈相收买了。”
“而她们两个是大夫人调派过去的。”
薛厉早已心疑沈家千金没有陪嫁丫头。
沈相和沈夫人断然不会做这等有损自己门面，招人笑话的事。
哪怕一切从简，也没有省下人的简法。
唯一的可能就是大夫人和沈相早已暗中勾结。
大夫人指派两个身世凄苦，又机灵的丫头到沈芳菲身边。
沈相再投其所好，将这二人给顺势收买。
“但是在这之后，白瓶白雪却各自有了别的心思。”
“一个想着攀附做姨娘，另一个则明哲保身，见风使舵。”
“但是凭着她俩那点浅薄的见识，无人撑腰，不会平白无故改变心思。”
薛厉在暗中查访后，果然发现了端倪。
得知真相后，他才发现这侯府中的实在是暗潮涌动。
“爷的意思是……她们二人也不是只为沈相做事？”
白芷三分明白，七分糊涂。
“白瓶听命于沈相，同时附就薛裴，为自己谋生路。”
“而白雪，则是听令于另外一人。”
薛厉眼中深邃，嗓音微微低沉。
“而这个人她想攀附，必须要守住贞洁之身。”
刹那间，白芷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
她瞳孔震荡，呼吸都涩滞了一瞬。
女子必然是为男子才需要守住贞洁之身。
白雪为此人守身，必然也是因为攀附此人。
而这个人，能让她得到有比在侯府更好的日子。
沈相年岁渐长，对那男女之事早已是过眼云烟。
但三皇子就不同了。
少年风流，他正是需要女子爱慕的时候。
“这么说，白瓶跟白雪分别是投了两个主子。”
白芷终于明白了。
难怪白雪要偷偷跟着白瓶，看到管事嬷嬷和她见面。
还在那马车上冷不丁的将这事告诉了她。
她得知这等事一定会告诉爷，毕竟事关裴二爷的子嗣。
一旦爷知晓，或许就会对白瓶下手。
白雪这是想借刀杀人，将她身边的另外一个眼线除去。
如此，无论是沈相还是三皇子都会加重心都放在她身上。
所有关于爷的情报都由她来输送，功劳苦劳便都是她的。
将来就算得不到三皇子的接纳，至少能得到赏赐，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想到过往和那二人的交集，白芷不禁有些后怕。
还好她从未透露过爷的任何事，不然可能就闯下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