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兄,这事你怎么看?”
万米高空上,林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身旁同样有些神情恍惚的郭怀问道。
而郭怀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舷窗外那仿佛静止般的螺旋桨叶片。
我还能还能怎么看?
当然是用那双已经被震碎三观的眼睛看啊!
作为加州理工学院的高材生,空气动力学的信徒,
郭怀此刻觉得牛顿和伯努利都在棺材里做着仰卧起坐。
按理说这种转速叶片早就该在空中解体了。
可我现在完全看不懂这些材料啊。
难道国内的冶金工业已经达到了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高度?
这完全违背了工业发展的客观规律!
旁边一名主修机械工程的学子也忍不住插话道:
“不仅是材料,诸位,你们感觉到没有?
从起飞时的推背感,到现在的巡航速度,再到这机舱内的气压控制……”
“这根本不是现在的工业水平能造出来的东西!”
“波音公司引以为傲的307客机我也坐过,那增压舱技术简直是一团糟,可你看这架飞机……”
“我们在八千米的高空上飞行,既没有戴氧气面罩,也没有感到任何耳膜不适,这意味着这架飞机的有着完美的气密性工艺和环境控制系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会以为这是五十年后的产物!”
坐在旁边的另一位专攻流体力学的学子也插嘴道:
“还有那个发动机!这绝对是涡轮螺旋桨发动机!”
“天呐,我记得英国的惠特尔还在实验室里捣鼓那玩意,咱们国家居然已经实用化了?”
“我现在只想把牛顿挖出来,看看他还有没有好好躺在棺材里。”
机舱内,众人面面相觑。
此时此刻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这群人当年背井离乡在大洋彼岸忍受着白眼和歧视,拼了命地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
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把这些技术带回来,让积贫积弱的祖国能挺直腰杆,不再受人欺凌吗?
在他们的想象中回国后的日子将是艰苦卓绝的。
甚至要在漏风的茅草屋里计算弹道,用最原始的算盘去敲打出国家的未来。
可没想到,还没落地祖国就先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心态也从最初的激动变成了现在的自我怀疑。
就这技术谁敢言落后?
这分明能把西方列强都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飞机……真的是我们自己造的吗?”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学生喃喃自语,世界观都差点崩塌。
“行了行了,都别瞎琢磨了。”
一位有些年长的教授开口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这技术是哪来的,只要它是咱们中国的飞机那都是好事!”
“而且有了这东西,何愁造不出咱们自己的战斗机?”
众人闻言皆点头赞同。
是啊。
管它是谁造的。
只要能让这飞机挂上炸弹飞到岛国去,那就是好飞机!
……
同样的一幕,也在遥远的西北迪化上演着。
这里是中国的西北边陲,也是连接中苏航线的重要中转站。
熊大此时虽然在欧洲方向压力巨大,但依然通过新疆维持着对华的联系。
而姓盛的那个墙头草如今正急着向各方示好,对于这些过境的自然是睁一只眼闭嘴一只眼。
寒风卷着戈壁滩上的沙砾打在一群裹着厚重棉大衣的毛熊人脸上,
此刻这些熊大的专家正瑟瑟发抖地站在跑道边。
“图波列夫同志……你说我们这到底是要被送到哪里去?”
谢尔盖紧了紧领口,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直打鼓。
本以为这次突然从沙拉什卡被提出来是要被秘密处决,甚至在被押上火车的那一刻,谢尔盖连遗言都想好了。
可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被送到了中国?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在大清洗中被打成反革命的罪人。
在那个肃杀的年代,像他们这种被贴上标签的科学家,命运女神可不会眷顾他们。
“难道是要把我们流放到戈壁滩上去种土豆?”另一位专家格鲁什科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小声嘀咕道。
西伯利亚已经不缺人了吗?
还是说慈父觉得戈壁滩的土豆比较香?
可看着那些递过来的热气腾腾的姜汤和崭新的棉大衣,这群受尽了折磨的科学家们彻底懵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我们不是阶下囚吗?
怎么突然成座上宾了?
而被称作图波列夫的老人,那位后世著名的飞机设计大师,此刻却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什么寒风,什么姜汤,什么阶下囚的身份,统统都不存在了。
此刻在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完美的流线型飞机,根本容不下其他。
“这机翼的展弦比……还有那个垂尾的设计……上帝啊,这到底是哪位大师的杰作?”
“相比之下,我们的TB-3轰炸机就像是中世纪的农用马车……”
“我要上去看看!让我上去!”
看着这群陷入癫狂的科学怪人,负责接应的机长和副机长相视一笑。
原来我们的飞机真的已经是世界领先的水平了。
好在不管是瑞丽还是迪化,距离太源都刚好在两千公里左右,对于运八那恐怖的航程来说根本不是事。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架架满载着科学家的钢铁巨鸟平稳地降落在太源的军用机场上。
而对于这次过来的人才,总部的重视程度可以说是空前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祁同伟的强烈推荐,更是因为总部大佬还真的派人过来极其隐晦地询问:
既然我们手里有那种能飞几千公里的大飞机,那有没有能直接飞到那个鬼岛上去的大家伙。
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自抗战爆发以来,鬼子的飞机在中国的土地上狂轰滥炸,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多少城市化为焦土。
这笔血海深仇,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骨子里。
所以,把炸弹扔到鬼岛,对于每一个中国军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而祁同伟当时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
“这些科学家回来后,东京热不热,就由他们说了算。”
于是所有人都沸腾了。
只要有空的大佬几乎都来跑来迎接这批宝贝疙瘩。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祁同伟却没有凑这个热闹。
此时的他手里正捏着一份刚刚译出来的绝密电报。
电报是汉斯发来的,看着上面那短短的几个字,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是海路不通?”
也对,谁让此时的带英海军,依旧是地球的版本之子呢。
虽然在挪威海战中,德三海军靠着偷袭和空军掩护打了带英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击沉了光荣号航母。
但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双方海上力量悬殊的事实。
带英皇家海军毕竟是百年的老牌霸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他们的主力舰队往北海一横,德三要想靠运输船运送几百吨黄金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强行运送的下场,怕是刚出港口就要被带英那几艘名字听起来像贵妇人,火力却猛得像泼妇的战列舰给截停。
而走中立国瑞士的渠道也不安全。
毕竟现在全欧洲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德三的黄金储备,
瑞士虽然号称中立,但谁知道背后会不会为了利益把消息卖给盟军?
“几百吨黄金啊……”
祁同伟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金灿灿的光芒。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带英竟敢断我财路,看来有必要也让它尝尝苦头。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跨越半个地球的取货任务他可能还会犹豫。
但现在……
祁同伟心念一动,唤出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在面板的最下方,那个定点传送的图标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还是他升级后第一次查看这个功能。
不同于之前需要周围有熟人作为锚点的传送机制。
这个新功能只要知道具体的经纬度坐标,就能让他瞬间跨越千山万水!
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国际倒爷量身定做的。
经过慎重考虑后,祁同伟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柏林郊外的一片森林中。
确定好地点后祁同伟并没有急着动身。
而是转身支开了机要员后,自己给汉斯敲击了一份电报,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当然他并没有傻到告诉对方自己还在中国,只是说自己恰好在柏林附近处理一些生意。
否则,若是让人知道他一天之内就能从中国出现在德三……
那这就不是震惊,而是惊悚了。
毕竟连最快的飞机也做不到这一点。
做完这一切后,祁同伟又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手上的事交代完毕,然后找了个无人注意的地方打开了传送界面。
【定点传送坐标锁定】
北纬 52°05'50" ,东经 13°21'19"
【传送倒计时:3、2、1……】
嗡!
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祁同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一九四零年,四月十二日。
柏林郊外。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针叶林中。
凛冽的寒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除了几只被惊飞的乌鸦外,四周一片死寂。
“呼……看来没卡进墙里。”
祁同伟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确认了一下身体零件都还完整后长舒了一口气。
这系统虽然有时候嘴碎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嘛。
接着祁同伟确认了一下方位后,掏出一辆猫猫车便朝着林外开去。
对于自己这种突然出现的方式,自然是不能直接骑到人家脸上。
大约行驶了个把小时,一条碎石铺就的林间公路上出现在了祁同伟眼前。
看着不远处的小镇,祁同伟收起猫猫车后朝天连开了好几枪。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两辆黑色的梅赛德斯轿车和满载士兵的欧宝闪电卡车。
车队在距离祁同伟还有五十米的地方猛地刹停。
车门打开,一群身穿制服的党卫军士兵迅速跳下车控制了四周的制高点。
那严整的军容,那冷冽的杀气,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胡戈·波士裁缝店的买家秀?
你还别说,确实是挺显身材的,难怪能把美术生迷得五迷三道的。
祁同伟饶有兴致地点评着这些传说中的雅利安超人,一点也没有被包围的自觉。
随后,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军官从轿车里走了下来。
虽然早就看过照片,但当真正看到一个黄皮肤的东方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帝国的心脏地带时还是让他大吃了一惊。
他接到的命令是在这里接应一位重要的东方客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客人竟然真的就这么孤身一人出现在了这荒郊野外。
而且……
这也太年轻了吧?
“这就是我们要接的人吗?”
军官低声问了一句身边的副官。
“是的,上校,照片比对吻合。”
副官再次辨认照片后立刻回复道。
军官点了点头,立刻上前啪地敬了个军礼:
“祁先生!我是施泰纳上校,奉命前来接应您!请出示您的信物。”
虽然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祁同伟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封汉斯发来的电报。
施泰纳接过电报,仔细核对了上面的暗码后,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非常抱歉,祁先生,特殊时期,我们不得不防。”
“请问您的保镖呢?在的话就叫出来吧,不然我担心误伤了您的人。”
听着上校这烫嘴的中国话,祁同伟摇了摇头,张口便是一口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柏林腔德语:
“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不是吗,上校先生。”
“而且我觉得柏林的风景不错,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所以我喜欢一个人欣赏。”
听到这流利得仿佛母语一般的德语,上校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如果不是看着这张脸,他绝对会以为自己在和一个土生土长的柏林贵族交谈。
这种口音,这种用词的考究,绝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学会的。
“您的德语……令人印象深刻。”
上校深深地看了祁同伟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上车吧,祁先生。”
“将军已经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