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之畔,风波渐平。
随着霸刀的退去,那无处不在的‘刀势’也缓缓消散。
一处隐蔽的树冠之上,龙七合上了手中的《江湖录》副册,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朝廷神捕司的“锦衣判官”,他今夜本是为了监察天榜第一的“苍天霸刀”出世而来。
如今大事已了,他也算完成了职责。
“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刚收完笔墨,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道青影,正向着湖畔深处的密林掠去。
“桃花君,风亦然?”
看着那道背影,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刚才那一战,他全程看在眼里。
这位天榜第十一的游侠,不仅功力卓绝,那份在霸刀面前依然敢于亮剑的风骨,更着实令人钦佩。
“此人实力,怕是还要在我之上……若是能拉拢进神捕司,倒是一大助力。”
龙七心念一动。
同为天榜前列的高手,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今日既然撞上了,不如跟上去打个招呼?
哪怕只是结个善缘,日后在江湖上行走也多些方便。
抱着这种高手间“惺惺相惜”的轻松心态,龙七收敛气息,像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然而。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跟,竟跟进了一场惊天逆谋。
密林深处,参天古树之下。
风亦然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找个地方饮酒疗伤。
他停在一片阴影中,随手脱去了那件标志性的青衫,换上了一袭如夜色般漆黑的长袍。
气质陡然一变,从原本的风流蕴藉,变得深沉而阴郁。
而在他对面,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同样被宽大黑袍完全笼罩的身影。
“宫主。”
风亦然对着那背影微微颔首,语气中少了几分轻佻,多了几分深沉。
“戏演完了。他们已经得到镜主的认可,‘飞升’在即。”
黑袍人没有回头,声音经过伪装,听不出男女,只透着一股漠然的威严。
“既然得到了认可,那便是天意许诺。”
“‘流云卷’……终于现世了。”
风亦然轻摇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始清点手中的筹码。
“《苍天卷》在您手中,《瀚海卷》被东海那位‘道崖’死死守着……”
“如今流云已现。”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压低,竟展露出了大逆不道的疯狂: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拿到藏在皇宫大内、被那老皇帝视为命根子的《厚土卷》……”
“届时,打开通往‘上界’的飞升通道,便指日可待。”
轰——!
龙七闻言,浑身起鸡皮疙瘩!
流云仙子……
竟然是传说中的“天书·流云”?!
而且这帮疯子的下一个目标……竟然是朝廷?!
是代表皇权的“天书·厚土”?!
这哪里是江湖恩怨,这分明是谋逆!是造反!
巨大的震惊让他一瞬间乱了气息,脚下发力稍重。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轻微脆响,在这场安静的复盘对话中显得格外突兀。
虽然微弱到几不可闻,但在两位站在巅峰的高手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谁?!”
风亦然猛然转头,那双原本温润的桃花眼中爆射出令人胆寒的杀机,牢牢锁定了右后方那片茂密的树冠!
“遭了!”
龙七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瞬间判断出局势:
光是一个风亦然就够难缠了,旁边那个被称为‘宫主’的黑袍人,气息更是如渊如海,绝不在风亦然之下!
以一敌二,他必死无疑!
“逃!”
龙七当机立断,不再隐藏气息。
“轰!”
周身内力爆发,身形如同离弦黑鹰,从树冠中暴射而出,向着远离镜湖的密林深处疯狂逃窜!
只要逃出这片树林,放出神捕司的穿云箭,朝廷大军压境,这两个乱臣贼子插翅难飞!
“跑?”
下方的黑袍人连头都没回。
“小虫子,交给你了。”
“自然。”
风亦然合上折扇,看着龙七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我的‘桃花七杀’也许久未曾饮血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凭空消失。
林间,龙七将轻功催动到了极致。
“快了!前面就是出口!”
看着前方隐约透出的月光,龙七心中一喜。只要出了林子,就是天高任鸟飞!
然而。
就在他即将冲出树林的瞬间,周围的景物……变了。
原本葱郁的树林,不知何时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彩。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无数枯萎、发黑的桃花瓣,如同一场无声的葬礼,凭空从天而降。
“领域?!”
龙七骇然失色,身形猛地一滞。
“判官大人,这么急着走,是想去哪里告状啊?”
一个轻柔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龙七猛地回头,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的青衫男子。
“风亦然!你敢动我?!”
龙七厉声喝道,手中判官笔光芒大盛,试图用身份压人。
“我乃朝廷命官!天榜二十三!你以为凭你一人,真能留得住我?!”
他判断那个恐怖的黑袍人没追上来。
单对单,大家都是天榜高手,哪怕风亦然排名稍微高些,也绝不可能秒杀自己!
“能不能留住……”
风亦然手中的白玉折扇瞬间染上了一层漆黑的墨色,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缓缓抬手,口中吟出诗号。
“桃花第一杀——桃花陨。”
“残红零落无人问,一念花开一念魔。”
刹那间。
漫天灰败的桃花瓣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地狱的号令,瞬间凝固,化作无数漆黑的利刃,铺天盖地向龙七绞杀而来!
“雕虫小技!给我破!”
龙七怒吼一声,判官笔挥舞成盾,试图挡下这一击。
然而。
“噗噗噗——!”
那些花瓣竟然无视了他的护体罡气,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
“这是什么?!”
龙七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风亦然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不足三尺处。
“太弱了。”
风亦然眼神淡漠,手中折扇轻挥。
“枯骨成林魂作土,血染桃林归无途。”
“桃花第二杀——桃花殇。”
“轰!”
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风亦然身上爆发而出!
这不是‘意’。
这是……已然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势”!
龙七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状。
这种感觉……这种碾压一切的压迫感……
他在神捕司最高统领身上见过!他在那天榜前三的怪物身上见过!
“天……天人境?!”
龙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情报全是假的!
这哪里是什么天榜十一的游侠?
这分明是一尊隐藏在暗处的、与苍天霸刀同级别的绝世凶神!
“现在才知道?”
风亦然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晚了。”
折扇轻点。
恐怖的力量瞬间贯穿了龙七的身体,将他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反抗、甚至连同体内流动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硬生生地……
封冻、剥夺!
龙七保持着惊恐的表情,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石雕。
一招。
仅仅一招。
天榜二十三的顶尖高手,便在风亦然面前彻底失去了战力。
“啪嗒。”
风亦然飘然落地,手中的折扇重新变回了白玉色,周围恐怖的灰败领域如潮水般退去。
他走上前,像拎一只死狗一样,一把抓住了龙七的后领。
“留着你,还有点用。”
风亦然看了一眼手中彻底昏死过去的“猎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正好缺个给朝廷‘带话’的傀儡。”
他拎着龙七,转身向林外走去。
当他走出树林阴影的那一刻。
远处镜湖之上,两道璀璨的金色光柱正冲天而起,刺破了夜幕。
那是苏晓晓和沈术正在“飞升”。
而在湖畔,那位神秘的镜湖之主正仰头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风亦然停下脚步,站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
他看着那两道渐渐消失在天际的流光,脸上那副阴狠毒辣的表情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野心与某种深沉执念的神色。
“飞升……”
他喃喃自语,握着折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快点成长吧……流云。”
“我的……钥匙。”
他没有再看那个黑袍人藏身的方向,而是拎着龙七,无声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棋盘已乱。
但这颗想要跳出棋盘的棋子,才刚刚落子。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