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一股子腥味。
像是把生锈的铁片塞进嘴里嚼碎的味道。
林子的尽头。
一座巍峨的黑色巨城，像是一头匍匐在荒原上的太古凶兽。
静静地趴在那里。
吞噬着过往的行人。
城墙不是砖砌的。
是一整块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
上面没有阵纹。
只有暗红色的、洗不掉的陈年血垢。
而城门楼上。
挂着的一串串东西，在风中晃荡。
不是灯笼。
是人头。
有的已经风干成了骷髅，有的还滴着新鲜的血。
密密麻麻。
像是一串串风铃。
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黑云城。”
楚凡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那三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紧了紧身上的兽皮大衣。
那是从那几个倒霉的猎妖师身上扒下来的。
虽然破了点，还带着血腥味。
但在这混乱之地。
这就是最好的伪装。
“少爷。”
阿蛮皱着鼻子，一脸嫌弃。
“这地方，好臭。”
“像是烂掉的肉。”
“忍忍。”
楚凡拍了拍她的脑袋。
“烂肉里，才长得出肥蛆。”
“越乱的地方，越容易发财。”
三人混在零星的入城队伍里。
向着城门走去。
门口。
两排身穿黑甲的卫兵，手持长戈，杀气腾腾。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气息浑厚。
元婴初期。
在下界，元婴初期是一方老祖。
在这里。
只是个看大门的。
“站住！”
壮汉横过长戈，拦住了楚凡的去路。
目光如刀。
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最后。
那双浑浊的眼睛，定格在了紫儿和阿蛮的身上。
贪婪。
淫邪。
毫不掩饰。
哪怕穿着粗糙的兽皮，哪怕脸上抹了锅底灰。
但这两个女人的身段和气质。
就像是埋在沙子里的金子。
根本藏不住。
“面生啊。”
壮汉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新来的？”
楚凡微微低头。
拱了拱手。
语气平淡。
“也是讨生活的。”
“路过贵宝地，想进去歇歇脚。”
“歇脚？”
壮汉嗤笑一声。
手中的长戈在地上顿了顿。
“黑云城的路，可不好走。”
“入城费，一人十块上灵晶。”
十块上灵晶。
相当于一千块下界极品灵石。
这简直是在抢劫。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侧目。
眼神里带着怜悯，也带着幸灾乐祸。
谁都看得出来。
这卫兵，是故意找茬。
楚凡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他现在的全部家当，除了那堆废石头，就只剩下那把破剑和一张残图。
“没钱。”
楚凡摊了摊手。
很诚实。
“没钱？”
壮汉笑了。
笑得很狰狞。
周围的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慢慢围了上来。
“没钱好办啊。”
壮汉伸出粗糙的大手，指了指楚凡身后的两女。
“这两个妞，看着还算水灵。”
“送去军营里，陪兄弟们乐呵乐呵。”
“就算是抵债了。”
“要是伺候得好。”
壮汉凑近楚凡，压低了声音，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老子还能赏你个全尸。”
阿蛮的手，摸向了背后的剑匣。
紫儿的眼中，闪过一抹紫色的杀意。
楚凡却拦住了她们。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壮汉。
脸上。
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抵债？”
楚凡点了点头。
“这法子不错。”
“公道。”
壮汉一愣。
以为这小子怂了。
刚想伸手去抓紫儿的胳膊。
“不过。”
楚凡话锋一转。
“我这人不习惯卖女人。”
“我习惯……”
“卖命。”
“砰！”
一个巨大的东西。
被楚凡从储物空间里拽了出来。
重重地砸在卫兵面前的桌案上。
那张精铁打造的桌子，瞬间被砸塌了半边。
那是……
一颗狼头。
足有磨盘大小。
獠牙外翻，双目圆睁，还滴着冒着热气的黑血。
元婴后期！
铁背魔狼的头颅！
那股残留的凶煞妖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城门口。
周围的马匹受惊嘶鸣。
排队的修士吓得连连后退。
壮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他惊恐地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狼头。
喉咙发干。
“这是……铁背魔狼王？！”
“元婴后期？！”
“怎么样？”
楚凡拍了拍狼头。
就像是在拍一个西瓜。
“这玩意儿。”
“够抵债了吗？”
壮汉咽了口唾沫。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能杀元婴后期妖兽的狠人。
杀他一个看门的元婴初期。
跟玩一样。
但他毕竟是黑云城的人。
背后站着城主府。
强撑着面子，厉色道：
“一颗死人头……不，死狼头算什么？”
“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没有灵晶，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进……”
“聒噪。”
楚凡眉头微皱。
有些不耐烦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气势。
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灵力威压。
而是纯粹的、来自神魔井底、屠戮万千生灵积攒下来的……
煞气！
那是一种尸山血海的味道。
那是一种把生命视作草芥的漠然。
如同实质般的重锤。
狠狠砸在壮汉的胸口。
“噗！”
壮汉只觉得胸口一闷。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双膝一软。
“噗通”一声。
直接跪在了楚凡面前。
膝盖骨把地面的黑石都砸碎了。
他捂着胸口。
大口喘息，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惊恐地看着那个依旧一脸淡笑的年轻人。
那种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神。
“现在。”
楚凡弯下腰。
伸手帮壮汉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头盔。
动作温柔。
语气却冷得掉渣。
“够了吗？”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
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生怕惹祸上身。
就在这时。
城门内。
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哥。
在一群高手的簇拥下。
缓缓走了出来。
他长得很阴柔。
面白无须，嘴唇极薄。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兵。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狼头。
最后。
目光落在了楚凡身上。
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
露出了一抹欣赏的笑容。
“精彩。”
“真的是精彩。”
公子哥摇着折扇。
走到楚凡面前三步处站定。
无视了那股还没散去的煞气。
微微一笑。
“这位兄台。”
“好身手，好煞气。”
他合上折扇。
轻轻敲了敲掌心。
“有没有兴趣。”
“跟本少，做笔大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