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很大。
妮娜·克莱夫站在最高处，长发被吹得凌乱，但她没有去整理。
那个男人正在靠近。
黑色风衣，步伐懒散，手插在口袋里，仿佛不是走向一座戒备森严的战争堡垒，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首领大人！”
副官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防御结界……是否启动至最大功率？”
妮娜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与那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形交汇。
她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让他进来。”
“什么？！”副官的声音瞬间失控，“大人，那个人类刚刚徒手杀死了龙精种阿兹莱尔！他……”
“所以才要让他进来。”
妮娜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身经百战的副官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传令，打开城门，迎接贵客。”
副官嘴唇翕动，所有劝谏的言语都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下化为乌有。
“……是。”
十分钟后。
沉重到需要数十名森精种合力才能推动的巨门，在陈默面前缓缓洞开。
门后，是妮娜·克莱夫。
以及她身后数百名手按武器、魔力奔涌如潮的森精种精锐。
杀气与戒备交织成网，足以让任何军队望而却步。
但无人动手。
水镜中，那道毁天灭地的龙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中剪断的画面，已成为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梦魇。
“欢迎，陈默先生。”
妮娜走上前，笑容温和，仿佛在迎接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陈默挑了下眉梢。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城墙上，看了一场很精彩的表演。”
妮娜的视线扫过陈默的双手，仿佛想找出那把斩断法则的剑。
“那一幕，我想在场的任何一个森精种，终生难忘。”
陈默笑了。
“所以，你是来表达感谢的？”
“不。”
妮娜摇头，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是来确认一件事。”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默的目光越过她，扫视着后方那些紧张到肌肉绷紧的战士。
“你很聪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聪明是一种求生本能。”妮娜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言辞却无比坦诚，“那么，能告诉我答案吗？”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抛动。
金属的光泽在昏暗的天光下忽明忽暗。
“我想要你，加入我们。”
硬币落回掌心，世界仿佛也随之静止。
不只是妮娜，她身后所有森精种战士的呼吸都停滞了。
加入？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类，开口就要收编十六种族中以智慧与魔法著称的森精种首领？
这是极致的傲慢，还是纯粹的疯狂？
“……你在开玩笑吗？”妮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我从不开玩笑。”
陈默收起硬币，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需要你的魔法，以及你那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作为交换，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任何愿望。”
妮娜的呼吸陡然一促。
任何愿望。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神灵般的魔力，让她维持了数百年的冷静心湖泛起滔天巨浪。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博弈的筹码。
“如果……我拒绝呢？”
“那就没办法了。”
陈默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只能换一个更听话的森精种来当首领。”
“不过在那之前，”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得先把你杀了。”
“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妮娜身后的数百名森精种战士骇然发现，他们手中引以为傲的魔法兵器，竟然失去了控制！
空气中的魔法精灵发出凄厉的哀鸣，然后彻底沉寂。
整座城市赖以运转的魔法脉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了！
【幻想杀手】发动。
“放松。”
陈默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那些惊骇欲绝的森精种摇了摇。
“我不喜欢动手。”
“太麻烦。”
妮娜的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她抬起手，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们，退下。”
“首领大人！”
“退下！”
妮娜的命令不容置喙。
所有战士带着屈辱与恐惧，缓缓后撤。
直到现场只剩下两人。
妮娜再次看向陈默，眼神无比复杂。
“你说的愿望，真的是任何？”
“当然。”陈默点头，“只要你能想到，我就能做到。”
妮娜闭上眼。
战争，死亡，毁灭。
焦土，哀嚎，还有那些在战火中逝去的无数同胞。
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身为一族领袖的决断。
“我想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结束这场战争。”
陈末嘴微微上扬。
“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妮娜抬起头，异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陈默的身影。
“你真的能做到？”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默伸出手。
“合作愉快。”
妮娜看着那只手。
她知道，一旦握上，森精种的命运将彻底与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绑定在一起。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种族的未来。
但她别无选择。
因为她从水镜中看到的，不是力量，而是答案。
一个能终结一切的，唯一的答案。
她伸出手，握住了陈默的手。
“合作愉快。”
两手相握的瞬间。
一股远超她毕生所学的，关于时间与空间的至高法则，洪流般涌入她的精神之海。
妮娜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枚繁复到无法理解的黑色符文，正在那里缓缓浮现，又隐没。
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这座城市的时间倒流，或者直接抹平。
“这……是……”
“一点见面礼。”
陈默转身，朝城外走去。
“三天后，来人类的聚落找我。”
“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
妮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城门外。
她喃喃自语。
“怪物……”
另一边。
里克三人几乎是逃也似地跟在陈默身后，直到彻底远离了森精种的城市，才敢大口喘气。
“你……你真的把森精种的首领拉拢过来了？”里克的声音依旧在飘。
“不然呢？”陈默头也不回，“天翼种的武力，机凯种的演算，森精种的魔法，这个团队的基本盘，差不多够了。”
“够了？！”里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到底想组建一支什么样的军队？！真的要去推翻神灵吗？！”
“不然呢？我组织你们是来扮演过家家的游戏吗？”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三人异口同声。
“去找龙精种。”
一句话，让气氛再次冰冻。
“龙精种？！”吉普莉尔尖叫起来，连头顶的光环都在剧烈闪烁，“你刚把阿兹莱尔挫骨扬灰，现在就要去龙精种的老巢？！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放心。”
陈默笑了，那笑容看得三人心里发毛。
“这次不是去打架。”
“是去谈判的。”
里克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跟刚刚死了同族的龙精种谈判？这比直接开战还要离谱！
“你想谈什么？”
“很简单。”
陈默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被黑灰与战火笼罩的天空。
“让他们交出崩哮的完整术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作为交换，我不杀他们。”
吉普莉尔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哪是谈判？
“你疯了！”
“没有。”
陈默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我很清醒。”
“而且，我有把握。”
里克看着那个孤高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感。
这个男人，是真的打算把整个世界掀个底朝天。
而他们，已经上了这艘无法靠岸的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