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苏慧娘看得心酸,忍不住抹眼泪。
林知夏也蹙紧了眉头。
之前她黄苓说起过刘大川,只是没想到如今还在纠缠。
黄苓强忍住眼泪,深吸一口气,对林知夏母女勉强笑了笑,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慧娘,知夏,让你们见笑了,今日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林知夏理解地点点头,拉着母亲起身。
“苓姐,你先照顾乐儿要紧,我们改日再来看你,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也千万别客气。”
林知夏握紧母亲的手,心中感慨万千。
这世间,各有各的难处。
相比起来,她们母女虽然清贫,但至少彼此依靠,远离了林世安那样的豺狼。
而黄苓母女,却似乎仍被过去的噩梦纠缠着。
离开了气氛压抑的黄记成衣铺。
苏慧娘捏着刚才卖绣品得来的银钱,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她小心地将钱揣进内袋,对林知夏说。
“夏儿,如今有了这进项,加上你摆摊要的本钱,咱们去置办些碗筷和做杂烩羹的东西吧?
桌椅板凳……若是有便宜的,也看看?”
“行啊!”
林知夏满口答应下来。
本来她今日也是想来看看摆摊要用的东西。
林知夏挽住母亲的胳膊,母女俩融入了西街熙攘的人流。
巷口老槐树下飘着股萝卜缨子的清苦味儿,旁边卖菜的阿婆正跟人称菠菜,斜对面的杂货摊却先热闹起来。
穿靛蓝短褂的摊主正踮脚摞陶碗,粗陶碰着木架“当当”响。
他还不忘扯着嗓子喊。
“素陶碗耐摔哟!买回去小孩摔不烂,摆摊的带回去,摔也摔不烂咯!”
这吆喝正好飘进苏慧娘耳朵里,她刚要拉着林知夏往前走,却见林知夏已经停了脚,眼睛盯着摊主手里的碗。
摊主这会儿正给个挑货的大婶递碗,指尖敲了敲碗壁。
“您听这声儿!昨儿个卖豆腐的老李来拿了十个,晚上收摊滑手掉地上,就蹭了点灰!”
林知夏拉着娘走过去,指尖先摸了摸碗沿。
没毛刺,再轻轻弹了弹,脆响比刚才更亮。
苏慧娘早瞅见了叠在最上面的青花碗,伸手就拿。
“这碗带花,摆出去客人看着也体面。”
“娘,体面不如耐用。”
林知夏把素陶碗递到娘手里。
“您掂掂,比青花碗沉半分,碗壁也厚,咱们摆摊端汤端面的,磕着碰着不心疼。”
说着她转向摊主,笑着先同他搭话。
“大叔,您这碗是真厚实,昨儿我瞧见隔壁包子铺用的就是这种,摔地上都没缺角。”
林知夏哪里见过隔壁包子铺用?
她这般说也只是为了先讨个巧,后头讲价的时候好还价。
林知夏这话算是说到摊主的心坎上了,他立马笑着答话。
“可不是!西街一大半铺子里用的都是我的碗!”
摊主说着,将一旁的素陶碗拿起来,“这素陶碗品质好,价格也便宜,只要十文钱一个!”
林知夏闻言,心道这摊主不老实!
像这样的素陶碗,林知夏之前跟着李婶来西街的时候买过一次。
其他家差不多都是六到八文钱一个,青花碗才会卖到十文钱一个。
这摊主摆明了欺负她是个年轻姑娘!
想讹人!
林知夏估摸着素陶碗的价格,开门见山道。
“大叔,素陶碗的行情就是六文钱一个,你卖我十文钱实在是太贵了。
我要二十个碗、二十个汤勺,还想添一把筷子,你看我们各退一步,能不能每碗少两个铜板?”
摊主被戳中心思,眼神躲闪,但好歹也是久经生意场的老人,搓着手笑了。
“姑娘倒是会看!素陶碗的行情确实是六文钱,但我这碗好,进价就不低,少俩铜板,我这二十个碗就赚不着几个铜板了!”
林知夏见他这般说,也知晓他不肯退让。
她也不硬压价,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视线转向放在摊位角落里的素陶碗。
林知夏指了指摊上有磕碰痕迹的素陶碗。
“我知道您进货不易,您看这碎的,肯定也赔了本钱。
要不这样,筷子我们就不麻烦您添了,您每个碗三个铜板的价格,将这些磕碰的陶碗卖给我,咱们都实在些,各退一步!”
这话倒让摊主愣了愣。
他还真没想到有人会要这些磕碰出痕迹的,而且愿意三文钱一个买走!
这些磕碰出来的印记大多都是他收摊回去的路上,将这些碗装在木箱子里磕出来的。
起初他也不是没有降价卖过,但是没人愿意买走,而且还因此影响了其他素陶碗的生意。
所以他干脆就收起来了,没想到今天能卖出去!
摊主随即拍了下大腿,一锤定音。
“得!姑娘家还是懂行还体谅人,就按你说的来!每个碗三文钱,筷子我照样给你添一把。”
摊主用草绳帮林知夏捆素陶碗。
“大叔,给我们绑紧一点,我们回去的路还远着呢!”
“你放心,我的手艺没话说!摔了算我的!”
摊主绑好草绳之后,还晃了两下,似乎在告诉林知夏,他绑的有多牢固。
“多谢您!”
林知夏付了钱,接过这一摞素陶碗。
苏慧娘看着女儿三言两语就省下一笔钱,还多得了两个勺子,心里暗暗佩服。
从杂货摊离开后,林知夏带着苏慧娘左拐右绕,直奔米店。
铺子门脸不大,木柜台擦得锃亮,柜台周围摆着不少敞口粮缸,缸沿还沾着细碎的米糠。
掌柜老周正趴在柜上拨算盘,算珠“噼里啪啦”响,见林知夏母女进来,抬头就笑。
“知夏丫头来了?今儿是要买什么粮?”
“周掌柜。”林知夏熟络地应着。
她来了几次,周掌柜已经认识她了。
林知夏也觉得周掌柜人实在,愿意同他来往,他不像其他米店的掌柜,总是缺斤少两。
林知夏熟门熟路,走到糙米缸前,指尖掀开木盖。
一股新鲜的米香立刻漫出来。
她弯腰抓了一把糙米,指缝间漏下几粒,落在缸沿上蹦了蹦,再把手里的米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起一粒仔细看。
“您这糙米没掺碎粒,也没霉味,还是跟上次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