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在风里轻轻晃，照得木盆里的水面波光粼粼。
母女俩坐在小凳上，一个敲一个剥，偶尔有汁液溅到地上，在月光下留下深色的印子。
林知夏剥得慢些，手指酸了就停下来揉一揉，苏慧娘便把剥好的核桃往她这边推推。
“歇会儿再剥，不急，今晚能剥多少是多少。”
“没事娘，我还能剥。”
林知夏又拿起一个核桃，敲开青皮后，忽然发现里面的硬壳上有个小小的虫眼。
她皱了皱眉，把果子挑出来放在一边，“这有虫眼，里面的仁怕是坏了，得挑出来。”
苏慧娘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嗯，这种得挑出去，别混在好的里面，到时候卖的时候人家要挑毛病的。”
母女俩儿说着话，一边剥壳一边闲聊，不知不觉间，木盆里的硬壳核桃已经堆了小半盆。
旁边的破筐里也装满了剥下来的青皮，散发着浓浓的涩味。
林知夏裹着布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指尖被布勒出了红印。
她甩了甩胳膊，看着木盆里的核桃，满意地点点头。
“娘，这么多，明天沥干水分，说不定能挑出大半筐好的，拿到城里也能换一些铜板！”
苏慧娘也直起身揉了揉腰，看着油灯下的女儿，脸上带着笑意。
“是啊！先别剥了，剩下的让我来弄，你看你手都酸了，赶紧去洗手。”
林知夏点点头，起身时才发现腿也蹲麻了，她扶着旁边的石桌慢慢站直。
她看着木盆里油亮的硬壳核桃，心里有了打算。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吃饭。
林知夏掀开煮好的米饭，用筷子在上面戳了几下，确定饭煮好了。
她才转身去把篮子里的鸡蛋取出来四个。
这是仅剩的四个鸡蛋，正好今天没有别的菜，只能先拿这些鸡蛋应付一下。
林知夏手脚麻利地用新砍的柴火生了灶，就着油灯的光，快速炒了一盘野葱鸡蛋，又把锅里焖好的糙米饭舀了两大碗出来。
“娘，先别弄了，过来把饭吃了吧。”
“诶！”
苏慧娘忙了一天也确实饿了，一听到林知夏的招呼就起身擦干手上的水往堂屋走。
母女俩就着这简单的饭菜匆匆吃了晚饭，也顾不上休息，心里都惦记着那堆山核桃。
随着青皮被剥落，一个个深褐色凹凸纹路的核桃硬壳露了出来，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但此刻，这些硬壳上还残留着许多青皮的纤维和黏糊糊的汁液，摸上去滑腻腻的。
这些滑腻腻的粘液若是不清理干净，很容易长霉。
林知夏将剥好却沾满粘液的核桃倒入清水盆中，水瞬间变得浑浊。
她用手在水中反复揉搓抓洗着这些核桃，试图将那些粘液和残留的青皮碎屑洗掉。
粘液很顽固，单纯用水很难彻底清除，滑溜溜的核桃像调皮的小鱼，好几次从她指缝溜走。
苏慧娘见状，去灶膛里抓了一把草木灰撒进水里。
“加点灰，好洗。”
草木灰放在这个时代就是万能的清洁剂。
也不出所料，草木灰融入水中，吸附着粘液，水变得更加浑浊，但搓洗起来感觉顺畅了许多，那些滑腻感明显减弱。
母女俩就着这盆灰水，仔细地将每一个核桃都搓洗干净，直到摸上去不再粘手，硬壳恢复清爽的触感。
然后，她们又换了一盆清水，进行最后的漂洗。
清澈的水流过褐色的核桃壳，带走最后的污浊，露出它们干净朴实的本来面貌。
洗好的核桃被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摊开在干净的竹筛里，放在通风处晾着。
院子里弥漫着山核桃青皮特有的涩味和草木灰的气息，混合着夜晚的凉气。
“夏儿，水热了，你先去把澡洗了，明早咱们还要起早。”
苏慧娘又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把打好的热水提到厨房门口，才往锅里掺了半桶凉水。
“谢谢娘！”
林知夏拎着水桶，洗完澡后躺下就陷入梦乡。
果然……劳动是最好的安眠药。
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自然就没心思也没功夫胡思乱想，沾床就睡。
夜色正浓，林知夏睡得正熟，梦里却不那么安宁。
林知夏正推着小车在码头上忙碌。
忽然，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挡住了阳光，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这熟悉的感觉，是秦铮！
他面无表情，手里没拿别的，正握着那把他平日里打铁用的，沉甸甸的大铁锤！
那铁锤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锤头却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梦里，秦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
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那铁锤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压迫感十足。
林知夏心里莫名发虚，想跑，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眼看着秦铮越走越近，甚至能感受到那铁锤带起的风声，她吓得心脏骤缩，猛地一个激灵。
“呼！”
林知夏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竟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个被大铁锤追着跑的梦实在太真实！
太有压迫感了！
她定了定神，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然而，当她走到厨房，看到角落里那口崭新的，秦铮亲手打制的铁锅时。
梦里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她猛地顿住了脚步，一只手懊恼地拍上了自己的额头。
“糟了！又忘了！”
她低呼一声，脸上写满了心虚和懊悔。
昨晚处理山核桃忙到深夜，洗完澡倒头就睡。
完全把答应给秦铮做吃食补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一次是忙忘了，这接连两次……
难怪梦里人家要拿着大铁锤来找她算账了！
林知夏已经能想象出秦铮那张冷峻的脸上，可能会露出的嘲讽又了然的神情。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真拿着铁锤来找她，但这食言而肥的感觉。
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唉……”
林知夏叹了口气，一边熟练地开始生火，准备熬制杂烩羹的食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补偿。
面粉舀进盆里，水缓缓加入，她揉着面团，心思却飘到其他的地方。
今天，今天一定不能再忘了！
等到了码头，一定要舀一碗杂烩羹给他送过去！
不然，这心里总惦记着，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梦里那沉甸甸的大铁锤，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晨曦微露，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材的香气，林知夏和苏慧娘也推着小推车往码头的方向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