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选手在溶洞里走了三公里后，河流彻底汇入地底。
暗河，或者说水底洞穴。
无路可走了。
这意味着他们不得不潜入水底。
但联合会的老法师坏的流脓，提供的有限物资里，压根没有任何潜水设备，连氧气罐都没有。
应君好又骂道：“干他妈的老法师，不干人事。”
高星之前，也只有水系拥有水底呼吸的能力。
看着地面上这口五米左右的水底洞穴入口，两国选手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一块下去吗？”
“不行，先派水系法师下去把路探清了，我们其它人再游过去。”
“那样太费劲了，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么？一起下去不是送死吗？暗河里的妖兽一点不少！水系法师怎么护得住。”
「暗河溶洞」生活着不少水生妖兽，种类繁多，其中有三种在猎杀目标上。
除了猎杀妖兽，还有特殊的物资需要采集。
但暗河环境糟糕，下边大概率是全封闭的，除了水还是水。
头顶就算有气穴，也不会太大，没办法支撑他们那么多人同时呼吸。
所以，非水系法师潜入下边，想要前行会非常困难，别说妖兽了，呼吸都是大问题。
众人又争执了一会。
说来说去，还是这唐氏暗河限制太多。
最后，谢作衡道：
“先派水系法师下去大致探个五六百米，没危险我们再下去。”
“等所有人下到暗河后，把水系选手分成两组！一组当先锋，带着会游泳的召唤兽去前边探路，另一组在我们身边，用「水氧术」帮忙榨取氧气。”
思索片刻后，科娃同意了：“就按这个白毛说的做！”
俄联邦和华国加在一起，一共有八个修炼了水系的选手。
华国三个，宋凌瑶、戴浅流、雷惊蛰。
俄联邦那里则是科娃、塔莎、被顾琅偷吃了【光钟】的拉季斯拉夫、俄联邦雷子雷彻诺夫、以及伏特加大王伊万。
科娃一马当先，大拳头一挥，直接给自己裹了层厚厚的水盾，一个猛子扎入暗河中，消失不见。
随后是戴浅流，她紧随在科娃身后钻了下去。
和科娃的粗暴不同， 戴浅流很灵活，像一条小鲤鱼一般灵巧地跃入水里，水花也没掀起多少，就消失在黑乎乎的水底洞穴里。
戴浅流前年参加过南非的【5331】洞穴深潜赛，对这些乌漆嘛黑的水底暗河还是有经验的。
接下来，拉季斯拉夫、雷惊蛰、塔莎...也逐一进入洞穴。
雷惊蛰的10根手指还有点伤，不然按他性子，这次肯定是争着要第一个进。
拉季斯拉夫则升起了光，给另外六人尽可能照亮一点水底洞穴的环境。
宋凌瑶最后一个下去的，下去前，她还小声叮嘱顾琅不要乱跑，并让左柚帮忙看一下。
“知道啦凌瑶姐姐。”左柚乖巧点头，“我会照顾好胖宝宝的。”
顾琅没吭声。
这里能乱跑啥。
他又没水系，这次任务帮助不大，估计要全程‘划水’了。
不过也好，能偷点懒。
顾琅就喜欢偷懒。
八人下去后，便是5只各异的召唤兽。
“斯斯，跟紧浅流姐姐。”
萨娥妲蒂交代。
走天蟒吐了吐细长的舌头，轻飘飘滑入暗河。
俄联邦也下去了四只水生或者两栖的召唤兽。
相比起华国，斯拉夫人的召唤兽就要均衡得多，飞的游的遁地的一应俱全。
八人5兽很快远去，微弱的搅水声也消散了。
其余人原地停留，耐心等待。
顾琅嫌地上脏，便跳到吞虎狼身上趴着。
吞虎狼的毛发非常厚实，比毛毯还舒服。
谢作衡掏出『断山雨林』的任务手册详细看了看：
【...「暗河溶洞」中生活着怪异的水生妖兽，半植物半动物的‘盲栖水螅’，变异鱼类‘回声巨鲶’...无法变态的‘骨蚀水虿’...】
【其中，威胁最大的当属‘回声巨鲶’，它原本是普通巨鲶，因长期生活在充满紊乱能量的水底洞穴，发生畸形变异。】
【体型庞大，头部增生出数颗不断开合、宛如耳朵的肉质雷达器官，皮肤半透明，可见内部扭曲的骨骼与发光内脏...】
谢作衡低声念着，温明杰莫惊春等人沉默旁听。
应君好却是打岔道：“别念了谢师傅，这些资料肯定过时了，都进雨林半个月了你还没看明白吗？老法师提供的情报都是老掉牙的，根本不可信。”
“手册还说「腐骨沼泽」是低危险区域呢，结果大半夜钻出个链锤尾蜥蜴，还有那蛛网林，说帝蛛最多20米，特么都快40米了，变异成啥样了都？”
谢作衡瞥他一眼，淡淡道：“情报还是有用的，帝蛛的介绍末尾有一句警告语叫‘多抬头看’，如果我们那天真做到了，就不会被帝蛛打的猝不及防了。”
应君好哼哼两声，也不反驳，转头又去骚扰庄蛋。
庄蛋正在闭目修炼，争分夺秒。
庄蛋或许是在军部待太久了，人很老实，话还不多，很服从赵周度的命令。
察觉到应君好的靠近，他睁开眼。
只听应君好悄咪咪道：“喂，蛋，问你个事呗。”
庄蛋一怔：“嗯，怎么了。”
“萨娥妲蒂去年是你们军部大比第一？”
庄蛋连连点头：“对！小娥很强！大比汇聚了军部所有高星以下的好手，往年的大比第一都是三星巅峰夺得，但只有两次例外，一次是赵队，另一次就是小娥！”
“噢噢，那你呢？你多少名。”
庄蛋老脸一红：“我是第13名。”
应君好很是意外。
第十三名？
这...
那你为啥能递补进国家队来？
应君好有些犹豫，但又觉得问出来不太好。
庄蛋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挠头道：“主要是我前边的11个都超过30岁了，不是老班长就是老士官，大比前50名，我和小娥姐是唯二两个23岁以下的。”
应君好这才了然。
世界杯除了限制实力，还对年龄有硬性要求。
不得超过23岁。
联合会的检查手段挺严格的，如果谎报年龄被查出来，整个国家队都要受到牵连。
往届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
就拿居住在恒河边上的某个人口大国来说吧。
10年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一位‘无敌白象队长’。
他不仅是三星巅峰，甚至还把圣痕项目推进到很后边，元素化都已经掌握了一大半。
要知道，当时的世界杯，战力还没现在那么爆炸，正赛所有国家加在一起，三星巅峰都只有几十个。
那位白象队长，一路披荆斩棘，在单人赛里闯入32强。
白象国内载歌载舞。
但有不少败方国家提出质疑，指责这个‘白象队长’是不是太老了？
你资料上22岁，怎么鱼尾纹都有了？
白象当然是矢口否认。
我们白象人就是成熟，咋了？
但架不住质疑声太多，世界杯赛事方出面突击核查，才发现这白象队长竟然已经44岁了！
事后，联合会准备吊销白象的所有成绩。
但白象又开始犯病了。
在国际上撒泼打滚，甚至还发生了3万白象观众冲入赛场殴打裁判的闹剧。
联合会架不住这坨贴脸的屎，只得改罚，只罚掉了白象队长的成绩，没有牵连其它人。
可就算这样，白象依然耿耿于怀。
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世界杯对选手年龄有了更严格的筛查。
但就算如此，还是有不少国家，会偷偷用各种神秘侧手段，来模糊年龄，毕竟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吧，就算不限制年龄，40岁的老三星法师未必就比20岁的年轻三星法师强，有的时候天才是不讲道理的。
真正牛逼的人物基本都在十几岁就崭露锋芒了，大器晚成是美好的童话，很少在法师身上实现。
庄蛋又继续道：“贾首长特批我进来，主要还是因为我有在南美维和部队待过，对雨林有一定生存经验。这次任务结束，我大概就离队了，我的实力其实不过关的，放在军部或者华国或许还能被叫一声天才，但是在国际舞台上就不够看了。”
说到这，庄蛋表情沮丧：“你们都太强了。”
庄蛋确实是两国选手里实力吊车尾的那个。
沙特的任务就已经初见端倪，到了雨林后更是捉襟见肘，之前在腐骨沼泽或者蛛网林的遭遇战都能看出来，他的战力并不过关。
应君好却是嘻嘻笑道：“这算啥，我也菜啊！我也是垫底。”
“垫底？不不不，你比我强多了。”
庄蛋连连摇头：“应君好，我看了你的日记，你很厉害呀！被帝蛛捉走还能冷静地向白胖胖传递消息，里应外合...如果是我，我做不到的。”
呃？
应君好一噎。
我的日记？
不是...
庄蛋竟然把他的日记当真了！
应君好被整的有些不会了。
温明杰、雷惊蛰他们，都是拿他的日记当消遣读物看的，用来在紧张、危险的雨林任务里短暂放松一下心情。
没想到......
面前这个寸头大男孩竟然当真了！
应君好一时间五味杂陈，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好兄弟啊！
下次在日记里，我也要吹一吹你！
“我真是垫底！”
“而且是特别垫底！”
“前两次任务池，我一点作用没发挥。”
应君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沉声道：“但是我有招独门秘籍你知道不？你学会了，马上也能混得如鱼得水，哪怕是接下来在雨林遇到了天大的危险，也不用害怕！就是被那...那什么野人部落捉走了，也能安然无恙！”
“独门秘籍！？”庄蛋眼前一亮：“应君好，请你教教我！”
一旁的温明杰几人听到两人的对话，都有些无语。
温明杰更是叹气。
应君好的独门秘籍，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无非就是...
“我的独门秘籍，就是抱大腿！”
“抱大腿？？”
“对！！抱天神狗哥的大腿！！”
“你的秘籍就是抱白胖胖大腿？”
庄蛋很是懵逼。
白胖胖是强，他也看出来了。
沙特任务就是它占首要功劳，来雨林半个月，它的贡献也遥遥领先。
但是......
“就是抱大腿。”
应君好无比正色：“只要遇到危险，你就在心中呐喊狗哥的名字。不出几分钟，狗哥绝对会神兵天降，来拯救你！”
“呃...”庄蛋语塞。
应君好却是语气虔诚，仿佛在说一件神圣的事。
“诶，你别怀疑啊！我告诉你，我是这个队伍最了解狗哥的人！宋凌瑶也比不过我！”
“啊？”
“我跟你说吧，狗哥其实是有作弊手段的你知道吧，它在这个世界的定位就是...就是...嗯...好莱坞电影你看过吧？狗哥就相当于好莱坞电影的男主角！我们这些人就是它的配角，但只要和狗哥打好关系，我们就会成为重要配角！一遇到危险，狗哥为了符合好莱坞装逼定律，就一定会出现来拯救我们！”
“...”庄蛋呆滞。
应君好还在侃侃而谈他那套‘狗哥保命定理’。
应君好吹牛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的温明杰几人都能听见。
听后，几人都是叹气。
这应君好...
抱大腿抱上瘾了。
这种行为还能得意地说出来，也就只有他这种厚脸皮的人了。
吹牛的时间过得很快。
半小时后，水面传来动静。
众人精神一振，立即起身。
——哗啦啦...
塔莎率先爬了上来，宋凌瑶等人紧随其后，然后是召唤兽。
科娃是最后上来的，她手里还拎着两只已经死了的怪虾。
她把其中一只怪虾丢给赵周度。
“‘盲虾’，猎杀目标之一。”
“这玩意很弱，我一拳头就打死了，这水底肯定有更危险的东西，但是我们没遇到。”
科娃等人这次下去，只探索了大概400米的范围。
“这里说是暗河，但更像是洞穴，水流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在流动。”
水底地形很糟糕，有的地方非常狭窄，只允许单人通过。
而且底部沉积了很多泥沙，随便一搅就会掀起泥水，完全阻挡视线。
水系法师还好，就算浑浊了，还能通过感知水流来判断洞壁的方位。
但其他系就不行了，下去后视线完全由光系法师的照面魔法来撑着，一旦水体浑浊，那就完全看不到路。
“下边还不是单行道，岔路很多，我们这么久才探了400米，就是因为在兜圈。”
“而且顶部是封闭的，我们没发现一处气穴。”
“洞穴没有探索的痕迹，「暗河溶洞」大概还有别的入口，不列颠他们应该是从其他地方下去了。”
听完科娃几人的讲述，众人都陷入沉默。
岔路、能见度差、道路狭窄、完全没有气穴......
科娃没给两国选手太多消化的时间，稍作休息了一会，就起身施法，准备把所有人一口气都带下去。
——嗡...
湛蓝的魔力汇聚。
戴浅流等人施展水法，如同之前在东瀛的本栖湖一样，用水罩把人包住。
水罩里压缩了不少空气，但只够呼吸大概20分钟。
时间一到，还得施展更多水法，来提取水中溶解的氧气。
这对水系法师是一个考验。
两国一共36人，水系法师只有八人。
相当于一个水法得照看3人。
如果再刨去探路组，那留在后方的水法，每个要照看5或6人。
“白胖胖，你下去后要跟紧我，不可以乱跑！”
宋凌瑶耐心地给顾琅罩了一圈水盾。
她蹲在地上，俏脸认真地看着顾琅：“下边都是水！很危险的！”
戴浅流也附和道：“是啊是啊，白肥肥你会被淹死的。”
顾琅不语。
淹死？
别逗你狼爷笑了！
我特么在富士山的岩浆里都能狗刨十几分钟。
还怕这水？
其实顾琅觉得自己不用水盾也行。
不过凌瑶小姐姐既然给他套了，那就套着吧。
至少能保持干燥。
套好水盾后，众人依次走到入口边，排队下到水底洞穴。
到谢作衡的时候，他又有些害怕。
这地方比当初的本栖湖还要恐怖，至少本栖湖湖面是开放的，而且水底也没什么未知妖兽......
“你怎么还这么胆小呀！”戴浅流瞅的怂样就来气，打算再像之前那样来上一脚。
“别！”谢作衡见状一咬牙，干脆跳进水里。
顾琅排在他后边。
——哗...
——啵...
进入水后，顾琅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塞了两团棉花，周围传来的声音都削弱了很多，听着极其不真切，嗡嗡的。
对顾琅来说，水底洞穴的环境是完全陌生的。
由于隔着一层魔力水盾，他并不能直接触碰到洞穴里的水。
体验感很新奇，有点像在公园的湖面上，玩那种人站进去的水上滚筒球。
他试着扑腾四肢，很快护盾就被他踩着动起来，但是方向极其难掌控，到处乱撞，撞到一旁的应君好。
“——狗——哥——！”
应君好被吓了一跳，赶紧大喊。
不过隔着两层水罩，声音模模糊糊，顾琅听得不真切。
另一边，光系法师陆续照出法光，将幽暗驱逐。
顾琅得以看清了底下的环境。
水底洞穴的前段并不大，形状极其不规则，空间只有半个教室那么大。
30多个人挤在里边，几乎是护盾擦着护盾。
因此雷彻诺夫和雷惊蛰很快就组织队形，将人分散开来，排成一长条的小队。
“两个人并排！都互相注意边上的人，别让谁游丢了！”
交代完这么一句后，科娃就带着戴浅流以及拉季斯拉夫向前游去，手里还捏着魔力罗盘。
科娃三人要去前边当先锋水鬼探路了。
这底下跟个迷宫一样，如果不分出人到前头探路，绝对会鬼打墙。
其余水系法师则留在众人身旁，帮忙牵引。
水系法师身上的护盾不一样，准确点说，是一层薄薄的水膜，像一层潜水服一样紧紧贴着身体。
他们直接用口鼻在水里呼吸，水系魔法会帮他们过滤氧气。
“——这——边——走。”
雷惊蛰比划了一下，用他刚痊愈没多久的手指操纵魔法。
塔莎等人也立即施法。
——嗡...
魔力驱动，水流诞生，推着众人往前游去。
氧气水罩里的选手，什么事也不用做，完全就是在里边挂机等待，雷彻诺夫等人会用水法牵引他们前进。
应君好踩了几脚水罩，发现很结实，便一屁股坐下来休息。
温明杰也闭目修炼。
顾琅把脑袋贴在水罩上，好奇张望。
随着前进，水底洞穴的景象渐渐改变。
水底洞穴的岩壁坑洼不平，覆着一层滑腻的黑色藻类。
光系法光照亮的范围有限，在水底被压缩的很小，大概只能照亮众人所在的这一小块地方。
其余的远处，都是化不开的黑暗。
顾琅瞪大眼睛看去。
只见水流中飘着不少杂质。
除了众人经过时扬起的一些尘土和杂志外，还有些细小的浮游生物。
模样怪异、近乎透明的小虫，在光束边缘一闪而过。
这些小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体型小的可怜，但游动起来却异常迅速。
不过它们没有什么威胁。
除了虫子外，洞穴底部还散落着不少石块，断面很新，表面也很干净，没什么附着物，像是刚从顶部坠落不久。
顾琅盯着那些石头，心里有些嘀咕。
刚坠落的？
这地方的岩石，似乎不太牢靠。
看着这些不太稳定的岩石，顾琅老老实实坐下来，没有乱动。
——嗡...
队伍被水系魔力牵引着，缓慢前行了一两百米后，前方出现了科娃之前所说的狭窄地段。
那确实是一段极窄的通道，宽不足一米，高也只有一米二三左右。
比很多水上乐园的滑梯还要狭窄，而且通道内还有各种凸起的大石头。
科娃还是说多了，这狭窄地段估计通过一人都很勉强。
队伍停在窄道前。
两个雷子在水下打了几个手势：
“我——先——过——”
雷彻诺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雷惊蛰：
“你——接——应——”
雷惊蛰回了个ok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