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空气,在吴二白踏入的那一刻起,便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时间像是凝固的琥珀,将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定格在最初的瞬间。
吴二白并未急着开口。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帐篷中央那张临时拼凑的桌子前,姿态闲适地坐下,仿佛这里不是危机四伏的敌营,而是他吴家杭州宅邸的书房。
他一手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拇指上那枚温润剔透的玉扳指,另一只手轻轻摇动着一柄素面紫竹骨折扇,扇面微晃,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风,却吹不散这凝滞的气氛。
他身后,黑瞎子和解雨臣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煞神,又像是找到了绝对主心骨的护卫,默然肃立。
虽然手腕上还残留那耻辱的电子镣铐留下的红痕,但两人的背脊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之前被囚的憋屈与焦躁,在吴二白这稳如泰山的气场笼罩下,奇异地平复了不少,转化为一种伺机而动的冷锐。
裘德考坐在轮椅上,那双深陷的、如同科罗拉多峡谷般布满岁月沟壑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吴二白。
他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这位吴家真正的掌舵人。
传闻中,此人虽明面上不插手九门具体事务,但其心机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辣决绝,在老一辈人中是出了名的。
别的不说,就凭他能够在自己严密的监控下,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解决掉山下所有的明岗暗哨,如同鬼魅般直抵核心营地,这份能力和魄力,就足以让任何人,包括他裘德考,心生忌惮,不敢小觑。
僵持的寂静仿佛一块不断被拉伸的橡皮筋,濒临断裂的边缘。
黑瞎子忽然动了,他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谄媚却又不会惹人生厌的笑容。
接着,他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一个相对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不知道是谁泡好的、尚且温热的茶,小心翼翼地双手奉到吴二白面前的桌上,语气热络:
“老板,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润润喉。”
站在他旁边的解雨臣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心底那点因为吴二白到来而升起的希望,莫名地掺杂进一丝无语。
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一晚上,指望的是那位藏于暗处、身手不凡的赵瑾卿能如神兵天降,结果来的却是这位心思比海还深的吴家二爷。
虽然同样是救星,但这感觉.........就像是期待着一柄锋利灵巧的匕首,结果来了一尊沉重无比、碾压一切的战锤。
裘德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生不老的秘密似乎就在那深不见底的湖下,他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他伸出手,对着吴二白和他面前的茶杯,做了一个略显僵硬却依旧维持着表面风度的“请”的动作。
吴二白目光下垂,落在面前那杯茶汤澄澈的茶水上,若有所思,并未立刻去碰。
裘德考率先打破沉默,他的中文带着古怪的腔调,试图掌控对话的节奏:
“吴先生,你带来的.........人,很多啊。”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帐篷外影影绰绰的人影。
吴二白头也未抬,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茶杯光滑的杯壁,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多吗?不算多。而且,数量,从来不能代表什么。”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裘德考,那眼神深邃得如同他们此刻面对的湖泊。
“我周围的人,能耐一般。最多也就.........一个打俩。”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与实力碾压般的傲慢。
裘德考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他心知肚明,吴二白来者不善,必须拖延时间,等待湖下的消息,或者寻找其他转机。
他决定从过往入手,试图拉近一丝虚无缥缈的关系:
“我听说,您的父亲吴五爷,一共有三位公子,他们之中,只有您.........不直接插手九门的事情。”
他刻意提起吴老狗,带着一丝试探。
吴二白闻言,将一直在手中把玩的玉扳指,不紧不慢地重新套回拇指指尖,动作优雅而精准。
他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九门的事情,我可以不管。”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直刺裘德考。
“但是吴邪,我必须要管。”
说着,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那杯君山银针的茶汤里轻轻一蘸,随即抬起手,将那沾染了茶香的指尖凑近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然后,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茶的名字:
“君山银针。”
裘德考见他识得此茶,仿佛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连忙接口,试图唤起一丝“旧情”:
“没错。我当时在长沙,与你父亲吴老狗先生见面时,他就是请我喝了这种,叫做君山银针的茶。”
他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然而,吴二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吴二白忽然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嘲弄,他的笑声不大,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帐篷里每一个角落,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爸爸他........有一个习惯。”
吴二白缓缓说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锁定在裘德考脸上。
“遇见了他自己.........讨厌的人,他就会请人家,喝这个君山银针。”
“噗嗤——”
站在他身后的黑瞎子第一个没忍住,低笑出声,虽然很快收敛,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解雨臣虽然依旧绷着脸,但眼底那积郁了数日的阴霾与屈辱,也在此刻被这痛快淋漓的反击驱散了不少,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裘德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抹勉强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
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历经风雨,何曾受过如此直白而侮辱性的对待?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吴二白话中的羞辱之意,甚至伸出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同样冒着热气的君山银针,面不改色地送到嘴边,轻轻饮了一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茗。
放下茶杯,他浑浊的蓝眼睛里重新凝聚起商人的精明与算计,试图将话题拉回他想要的轨道:
“吴先生,我想..........我们还是可以谈一下合作的。毕竟,我们的目标,或许有交集之处。”
“谈合作?”
吴二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挑起了他那双颇具威仪的眉毛,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了一下。
“那是得有砝码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的手上,有什么?”
他不需要裘德考回答,便自顾自地、条理清晰地剖析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裘德考试图构建的谈判基础上:
“你的目的,是找到张家古楼,探寻所谓的长生之谜。而我........”
他语气加重。
“是要找到我的亲侄子吴邪,确保他的安全。我们的目的,从根本上就不同。”
他目光扫过帐篷外,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我带来的装备和人手,都远远超过了你。至于你手上能掌握的那些关于张家古楼、关于巴乃的信息..........”
他轻轻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会比我吴家世代积累、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还要更多吧?”
最后,他盖棺定论,折扇“啪”一声合拢,指向裘德考:
“所以说,你并没有........任何资本,跟我谈合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虽然坐着,却带着一种俯视的姿态,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
“如果你不给我捣乱,安分守己,我自然也不会对你,和你的人出手。”
他顿了顿,话锋如刀锋般一转。
“但是,如果你不识趣,非要给我添乱,阻碍我救人..........我会把你整队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沉到这湖底深处。我让你们..........”
他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长生不老。”
裘德考脸色剧变,吴二白话中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心脏紧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抬出当年与吴老狗的一些过往交集,或者用其他信息来继续拖延时间。
但吴二白早就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愿意坐在这里和裘德考浪费口舌,唯一的原因就是解雨臣和黑瞎子还被他控制在手里,投鼠忌器。
否则,以他的行事风格,他带来的人此刻早已下水展开搜救,又何必在这里与一个垂垂老矣、心怀鬼胎的洋鬼子虚与委蛇?
只见吴二白手腕一抖,用合拢的折扇扇骨,将自己面前那杯象征着“厌恶”的君山银针,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到了裘德考的面前。
随即,扇骨在杯沿看似随意地一磕——
“哐当”一声脆响!
茶杯倾倒,澄黄的茶汤瞬间泼洒出来,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蔓延开一片不堪的狼藉,如同裘德考此刻精心布置却濒临破碎的计划。
吴二白最后看了脸色铁青的裘德考一眼,眼神冷的如同隆冬时节,经久不化的寒冰,他用纯正的、带着讽刺意味的英文,清晰地吐出两个词:
“Enjoy,君山银针。”
(享用吧,君山银针。)
裘德考被他这接连的羞辱彻底激怒,残存的理智几乎被怒火烧穿,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西方人特有的强硬口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以为,我的人就只有那么些吗.....?我........”
然而,他威胁的话语尚未完全脱口——
异变陡生!
一道凛冽的寒光,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闪现!
快!
快到极致!
甚至超过了人眼神经传递信号的速度!
帐篷内所有的人,包括吴二白带来那些训练有素的手下,都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震惊得瞳孔骤缩!
只见裘德考身后,那个一直推着轮椅、表情冷漠得像块冰、深受他信任的女助手,此刻竟如同鬼魅般贴近。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寒光闪闪、造型奇特的匕首,那锋利的刃尖,正稳稳地、精准地抵在裘德考苍老又布满皱纹的,脆弱的喉结之上!
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而更让人惊骇的是,那个助手的脸上,原本冷漠僵硬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变化,嘴角勾起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清冷与戏谑的弧度。
站在吴二白身后的黑瞎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毫不意外的、极其得意洋洋的笑容,仿佛这一切尽在掌握。
吴二白眼中也瞬间掠过一丝了然,显然以他的精明,在最初的意外之后,立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裘德考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他甚至能感觉到喉间皮肤被那锋利刃尖压迫传来的细微刺痛感。
他难以置信地转动眼珠,试图用余光看清身后之人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了解那孩子........你不可能.........骗过我的...........”
易容术他并非不知,但能将一个人的神态、举止、甚至某些细微的小习惯模仿到连他这样老奸巨猾的人都毫无察觉,这简直匪夷所思!
只见女助手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动作优雅而从容,在耳后和发际线边缘轻轻摸索了几下。
随即,如同揭开一层朦胧的面纱,她缓缓扯下了一张制作极其精良、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连同那顶与她本身发质截然不同的假发,一起随手丢在了地上。
面具之下,露出的是一张清艳绝伦、肌肤胜雪的容颜。
眸若寒星,带着冷静睿智的光芒,右眼角一颗极小的痣,在她微微勾起的唇角牵动下,平添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危险的风情。
不是赵瑾卿,又是谁?
她手中的匕首刃尖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裘德考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声音清越,如同珠落玉盘,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初次正式见面,裘德考先生。你可能还不了解我。”
她看着眼前因惊骇而面色惨白的老人,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这个人,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洋人。”
这句话里,裹挟着那段沉痛家史所带来的、刻入骨髓的仇恨,毫不掩饰。
“不........不可能..........”
裘德考依旧无法接受现实,声音因为恐惧和震惊而颤抖。
赵瑾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一上来就易容成你身边最亲近、最熟悉的助手?我还没有那么托大和愚蠢。”
她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你雇佣的这支队伍里,人员混杂,总有一两个.........你没那么熟悉,或者关注没那么多的角色吧?”
她利用的就是信息差和人的思维盲区,选择了其中一个存在感较低、却又恰好能接触到核心区域的女队员,取而代之。
吴二白看着赵瑾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了然:
“难怪.........我之前还在疑惑,山脚下那些被解决的守卫附近,留下的标记虽然隐秘,却恰好能指引方向,原来是你留下的。”
说着,他点了点头。
“确实,省了我们不少搜寻辨认的时间。”
赵瑾卿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与黑瞎子如出一辙的、谈生意般的坦然: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分内之事。”
裘德考感受到喉间的冰冷与压力,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
他强自镇定,试图用他最擅长的方式——金钱,来解决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你要钱的话.......我也有.........我也可以给你!比他们给的更多!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杀人...........”
这时候,黑瞎子立刻跳了出来,指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因为之前挣扎而留下的醒目红痕,语气夸张,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向家长告状:
“哎!阿瑾你别听他的!花言巧语!他和我们有大仇!你看啊!就是他把我绑起来!还用电棍吓唬我!这红痕,都是他干的!他虐待我!”
裘德考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无耻行径气得浑身发抖,连日来的憋屈和此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态,他猛地提高声音反驳:
“他们偷我的东西!是他们先不地道的!是盗窃!”
赵瑾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握着短剑的手稳如磐石,声音清冷地给出了一个让裘德考几乎吐血的回答:
“我没看见,那就是没偷。”
说着,她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动,那锋利的匕首尖又往前递进了几乎毫米,裘德考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刺破的细微痛感,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渗了出来。
“!!!”
裘德考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将近一个世纪,自认见识过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人物,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商海浮沉,阴谋诡计,却从未遇到过如此........
如此不讲道理、如此思路清奇、如此.........神经病的一群人!
一个黑瞎子,毫无职业道德操守可言,同时收了他、解雨臣、吴二白三家的钱,左右横跳,唯利是图,他们两个是老板,他也是老板啊,凭什么最后吃亏挨绑的是他裘德考?!
一个解雨臣,自从到了巴乃,眼睛里就好像只有吴邪两个字,天天喊着救吴邪救吴邪,仿佛天底下除了救吴邪就没有别的事情值得他关注,像个偏执的复读机!
一个吴二白,更是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好脸色,他尽地主之谊,虽然这地也不是他的,但始终客气相待,还请他喝茶,结果对方先是嘲讽,再是掀杯子,最后直接威胁要把他全队人沉湖!简直蛮横到了极点!
现在,又冒出这么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既不讲理还下手狠辣的女人!
天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溜进他戒备森严的营地的!
不仅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了吴二白的人进来,现在还拿刀抵着他的脖子!
最可气的是,她居然说“没看见就是没偷”?还直接宣称讨厌洋人?!
这是赤裸裸的人种歧视!
这是一群疯子!一群神经病!
裘德考在内心疯狂咆哮,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懑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就是想追求长生不老,他有什么错?!
那张家人可以世代守护这个秘密,他裘德考为什么就不能探寻?!
人死了,但是钱没花了有多痛苦,他们知不知道?
那个吴邪,就算没有他裘德考威胁,单就是为了救那个死胖子和那个闷油瓶,哪怕他裘德考跪在地上求他不要下去,以吴邪那倔驴脾气,难道就不会自己想方设法,甚至偷潜水设备下去救吗?!
这能全怪他一个人吗?!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滚冲撞,但喉间那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最终让他强行稳住了几乎崩溃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对着喉咙前的利刃说道:
“黑瞎子的损失.........我付!受的伤.........我赔!你要多少,开个价,我也付!把它拿开..........小姐,我们可以是朋友..........你可以问黑瞎子,我...........我也是他的老板之一,我向来守信。”
赵瑾卿闻言,挑了挑那双好看的眉毛,目光带着询问,转向黑瞎子。
黑瞎子笑嘻嘻地,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没事儿,卿卿,你随意。他之前雇我稳住花爷的那个订单,钱款两清,已经完成了。现在嘛.........” 他耸耸肩,“随你高兴。”
吴二白看着眼前这幕,仿佛终于看够了一场闹剧。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的裘德考身上,用折扇轻轻点了点他,又指了指配合默契、一个持刀威胁一个在旁边插科打诨的赵瑾卿和黑瞎子,语气带着一种‘前辈’教导‘后辈’般的“语重心长”,缓缓说道:
“你,现在明白了吗?”
裘德考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问:“明白........明白什么?”
吴二白的折扇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最终定格在赵瑾卿和黑瞎子身上,给出了一个让裘德考醍醐灌顶、却又无比憋屈的答案:
“雇他俩,不适合一次结清。先定后付,才安稳。”
“...............”
裘德考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对一个冷艳持刀、一个嬉皮笑脸的“雌雄双煞”,又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仿佛总结出至理名言的吴二白,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口。
他活了近百年积累的所谓商业智慧、谈判技巧、人心揣摩,在这一刻,在这群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中国人面前,彻底沦为了一个苍白可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