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中挣扎上浮的气泡,一点点汇聚,最终冲破黑暗的桎梏。
黎簇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无边无际的白瞬间侵占了他全部的视野。
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并非脚踏实地,而是.........悬在半空中!
冰冷的、带着锈蚀感的金属触感从背后传来,一根粗粝的绳索勒在他的腋下,将他如同待宰的牲口般,吊在一台看起来年代久远、漆皮剥落得厉害的黄色起重机的吊臂上。
起重机驾驶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黑瞎子。
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弹夹,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那不是什么致命武器,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文玩。
不远处,一个废弃的木箱上,赵瑾卿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仿佛置身于某个风景秀丽的度假胜地,而不是这片诡异的白色沙漠。
她手里举着一个望远镜,正聚精会神地眺望着远方那片死寂的沙海,似乎在观察着什么,清冷的侧脸在白色沙丘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
“啊——啊——!!”
短暂的懵逼过后,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黎簇彻底清醒!
他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试图摆脱这悬空的困境。
然而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牢牢绑在身前,任凭他如何用力,也只是让身体在空中像钟摆一样徒劳地晃动,根本无法挣脱分毫。
“啊——!你疯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老远。
驾驶室里的黑瞎子仿佛才注意到他的醒来,连头都没回,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那把手枪上,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慵懒和不容置疑的语调淡淡开口:
“别乱动,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啊!” 黎簇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想干什么呀?!杀了我吗?!”
这时,坐在箱子上的赵瑾卿终于放下了望远镜,转过头,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扫过在半空中扑腾的黎簇,语气清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年轻人,要学会心平气和地看待一切。安静一点,”她微微蹙眉,“你吵到我了。”
黎簇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冲上头顶!
他被像鱼饵一样吊在半空,生命受到威胁,而这两个始作俑者,一个让他“冷静”,一个嫌他“吵”!
“你们两个大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学生!”他悲愤地大喊,声音在沙漠里回荡,“一个让我冷静!一个嫌我吵!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黑瞎子闻言,终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黎簇听来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他终于侧过头,墨镜的镜片反射着苍白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嘴角那抹弧度却清晰可见:
“她让你安静,是因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狩猎前的从容,“我要钓鱼。”
“钓鱼?!”
黎簇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你拿我当鱼饵?!就算是这样,这他妈是沙漠!沙漠里哪有鱼啊?!你钓空气吗?!”
黑瞎子不紧不慢地将手枪保险打开,发出“咔”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这里有一种沙漠植物,生物原理上与热带雨林的食人花相同,就是昨天追得你屁滚尿流的那些黑色藤蔓,它们叫九头蛇柏。”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黎簇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沙地。
“我把你吊着,散发点‘人味儿’,就是为了把它从沙子里引出来,然后..........”
他晃了晃手中的枪。
“直接解决掉。一劳永逸。”
赵瑾卿也接口道,语气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仿佛在为他考虑:
“对呀,这样接下来我们走在沙漠里,不是安全多了吗?你想唱歌就唱歌,想跳舞就跳舞,多自在。”
黎簇看着他们,彻底放弃了沟通的欲望。
吴邪是个神经病,这俩也绝对不遑多让!
甚至可能病得更重!
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除了服软,没有第二条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仍旧能感受到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他只能试图用缓兵之计:
“这样..........黑爷,姐姐,你们把我放下来...............我去!我去给你们把那个什么蛇柏找出来,行吗?我保证!求你们了,放我下来吧!”
黑瞎子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似乎考虑了一下他的提议,然后点了点头:
“我放你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黎簇心中一喜。
但黑瞎子紧接着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过,放你下来之后,你就一直往前跑,不许停,不许回头。不然..........”
他举起手枪,随意地瞄准了一下黎簇的...........臀部区域,语气危险。
“我就打爆你的屁股。听清楚了吗?”
黎簇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等等。”
一直坐在箱子上的赵瑾卿忽然抬手,打断了这“单方面”的协议。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黎簇看不懂的、带着点晦暗不明笑意的表情,目光在黑瞎子和黎簇之间转了转。
“光跑............不够吧?运动要搭配艺术,才能达到最佳效果。顺便唱首歌,给你黑爷品鉴品鉴,助助兴。”
黎簇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为什么要唱歌??这又是什么新的折磨人的花样吗?!”
赵瑾卿笑了笑,看向黑瞎子,语气带着点回忆和调侃:
“解雨臣说,吴邪之前在四姑娘山时,给他唱过一首《两只老虎》,是他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音乐盛宴’,毕生难忘。”
黑瞎子立刻会意,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笑容,露出了白牙:
“哦?能让解老板都觉得‘好’的曲子,那一定非同凡品,必须得欣赏一下。没准..........”
他恶意地猜测着。
“你这歌声有奇效,唱着唱着,还能把咱们失踪的吴邪也给‘唱’出来呢?”
看着这两个人三言两语,又给自己凭空加了一个“街头卖艺”的任务,黎簇只觉得眼前一黑,绝望地喊道:
“你们太变态了吧!!什么品味啊!还《两只老虎》!这种烂大街的歌你们没听过骗鬼呢!能不能洋气一点啊!这都什么年代了!”
黑瞎子把手放到了起重机的操作拉杆上,作势要推,语气带着点“从善如流”的“宽容”:
“可以啊,满足你。给我来一首..........德语版的《两只老虎》吧。够洋气了吧?”
黎簇看着他那放在拉杆上的手,吓得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都劈了叉:
“德语??你觉得我可能会德语吗?!我英语都不及格啊大哥!!”
赵瑾卿依旧坐在箱子上,笑容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黎簇如坠冰窟:
“没事,我们不像吴邪那么不尊重人质,我们很讲道理的,给你选择的权利。”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是要屁股开花,还是要下来边跑边唱。随你定。”
说完,她继续微笑着看着黎簇,那笑容在黎簇看来,如同恶魔咧开了嘴角,充满了恶意与戏弄。
她的声音,连同黑瞎子那黑洞洞的枪口,都化作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看着黑瞎子的枪口已经明确无误地对准了自己的臀部,黎簇可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后半辈子就只能趴着睡觉。
强烈的求生欲和保臀欲,最终还是战胜了屈辱感。
“我跑!我唱!!”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不就《两只老虎》吗?!我从小就会!放我下来吧!!我唱!!!”
话音刚落,黑瞎子嘴角一勾,猛地推下了操作拉杆。
“哗啦啦——!”
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吊着黎簇的绳索迅速下滑,失重感瞬间传来。
黎簇“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松软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他也顾不上摔得七荤八素,手还被绑着,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甚至来不及解开身上还拖着的长长绳索,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朝着黑瞎子指定的方向,埋头狂奔起来!
死寂的、茫茫无边的白色沙漠中,顿时响起了黎簇那带着浓浓哭腔、跑调跑到姥姥家、还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颤抖不已的歌声: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那声音凄惨得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黑瞎子听来,简直是对耳朵的一种酷刑。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嘴角却带着恶趣味的笑意。
他看着同样揉耳朵的赵瑾卿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对黎簇歌声的‘认同’:“我猜这孩子应该不是艺术生,至少不是音乐类。”
就在这时,他和赵瑾卿几乎同时眼神一凛!
只见黎簇跑出去不远处的沙地上,一处沙丘微微拱起,一条黑褐色的、如同巨蟒般的触角,悄无声息地探出了沙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黎簇的方向缓缓蠕动!
黑瞎子与赵瑾卿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想活命就快跑!”黑瞎子朝着天空猛地开了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沙漠中炸响,如同惊雷!
一旁的赵瑾卿也瞬间从木箱上跃下,反手拔出了她那柄寒光闪闪的黑金短剑,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那条越来越粗壮的蛇柏触角。
黎簇听到枪声,回头一看,正好看见那黑乎乎、黏腻腻的触角从沙子里钻出来,吓得魂飞魄散!
歌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跑调得更厉害了,还夹杂着哭喊:
“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啊啊啊啊啊!!!别追我!!!救命啊!!!”
他拼尽全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不停地向前面狂奔着,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黑瞎子看着那触角因为枪声和黎簇的动静而变得更加活跃,体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枪,精准地打在那触角附近的沙地上,溅起一蓬沙雨!
那触角似乎被激怒,又或是受到了惊吓,猛地一缩,再次藏进了沙子里,消失不见。
黎簇见状,又往前跑了几步,直到感觉那玩意儿没追上来,才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如同破风箱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那首《两只老虎》早就没了调,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刚才触角出现的地方,声音还在发抖。
黑瞎子给手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子弹,又“咔嚓”一声推了回去,语气平淡地科普,仿佛在介绍一种常见的花花草草:
“年轻人,记清楚了,它叫九头蛇柏。刚才只是它的一根‘小汗毛儿’。”
黎簇看着恢复平静的沙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黑瞎子,语气带着恳求:
“既然...........既然蛇柏已经被你打跑了,是不是..............可以帮我解开绳子了?”
他晃了晃还被绑着的双手。
黑瞎子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预告:
“你现在,只是暂时安全。”
他走到黎簇身边,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沙地:“那玩意儿随时可能............”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嗖——!”
一条比刚才粗壮数倍的黑褐色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黎簇脚旁的沙地里猛地钻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缠绕住了他的脚踝!
那力量大得惊人,黎簇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股巨大的拖拽力扯倒在地,整个人如同被拖行的麻袋,朝着沙漠深处飞速拖去!
“啊啊啊啊啊——!” 黎簇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操!”
黑瞎子脸色一变,骂了一句,反应极快地抬起手枪,朝着那拖行黎簇的藤蔓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藤蔓上,溅起些许汁液,却无法立刻将其打断!
那藤蔓吃痛,反而收缩得更紧,拖行的速度更快了!
赵瑾卿眼神一冷,身形如电,立刻朝着黎簇被拖走的方向疾追而去!
她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追上了被拖得七荤八素的黎簇,一手猛地抓住黎簇另一只还在乱蹬的脚,另一只手挥动乌金短剑,寒光一闪!
“嗤啦——!”
缠绕在黎簇脚踝上的那根主藤蔓应声而断!
然而,九头蛇柏的难缠远超想象!
砍断一根,立刻又有两三根新的、更粗壮的藤蔓从沙地里钻出,如同灵活的触手,一条缠向黎簇的腰,另外两条则直取刚刚落地的赵瑾卿!
赵瑾卿挥剑格挡,砍断一条,另一条却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在她的腰侧,巨大的力道让她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紧接着,更多的藤蔓蜂拥而至,瞬间缠绕上她的腰肢和手臂,试图将她一同拖走!
“阿瑾!”黑瞎子见状,目眦欲裂!
他手中的手枪子弹已然打空,毫不犹豫地将其扔掉,反手拔出腰间的黑金短刀,如同猎豹般猛冲过去!
他一把抓住赵瑾卿那只尚能活动的手腕,试图将她从藤蔓的束缚中拉出来!
另一只手则挥刀狠狠砍向缠绕她的藤蔓!
一旁的黎簇刚从断藤中挣脱,摔在地上,看到这情景,也顾不得害怕,连滚带爬地过来,用他被绑着的双手,死死抱住赵瑾卿的腿,想帮黑瞎子一起把她往回拉!
三个人,对抗着来自地底深处的、非人的恐怖力量!
然而,九头蛇柏的力量实在过于惊人,那不仅仅是肌肉的力量,更带着一种植物特有的、连绵不绝的韧性。
僵持了不到十秒钟,随着沙地下方传来一阵更剧烈的蠕动和拉扯——
“轰隆——!!”
他们脚下的沙地猛地塌陷下去!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在下方张开了大口!
三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巨大的拖拽力和流沙一起,朝着下方黑暗的深渊直坠而下!
“啊啊啊——!”
“抓紧!”
混乱的惊呼和短促的警告声被下坠的风声吞没。
“噗通!”“噗通!”“哎哟!”
几声沉闷的落地声和痛呼声接连响起。黎簇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数沙粒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迷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慌乱地用被绑着的手扒拉着脸上的沙子。
“咳咳咳..........什............什么情况...........我们掉哪儿了............”
他的声音带着摔懵后的茫然和恐惧。
黑瞎子因为有墨镜挡着,情况稍好一些,他迅速抹掉脸上的沙土,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昏暗的、充满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废弃的货架和箱子的轮廓。
头顶上,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还在簌簌地往下流着沙土。
“好像..........是个地下储藏室............”
黑瞎子快速判断道,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带着回音。
“年头不短了,天花板估计早就被沙子腐蚀、又被蛇柏钻得千疮百孔,我们刚才正好在薄弱点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下传来一个咬牙切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打断: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再慢慢研究地质结构?!”
是赵瑾卿的声音。
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明显的不适。
黎簇和黑瞎子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俩掉下来的时候,好像...........不偏不倚,正好把最先落地的赵瑾卿当成了人肉垫子..............
黎簇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赵瑾卿身上挪开,嘴里忙不迭地道歉:
“对...........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黑瞎子也赶紧起身,顺手把赵瑾卿扶起来,脸上瞬间挂上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讨好和痞气的笑容,试图缓解尴尬:
“我说怎么摔下来一点都没觉得疼呢..........还怪香的............”
他甚至还凑近嗅了嗅。
赵瑾卿此刻灰头土脸,军绿色的外套上沾满了沙土,发丝凌乱,她“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沙子,没好气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眼神冰冷地瞪了黑瞎子一眼:
“等回去再收拾你!”
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她刚想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那个他们掉下来的洞口处,几条黑褐色的蛇柏触角,如同嗅到猎物的毒蛇,正试探着、蜿蜒着朝里面钻来!
“跑!”
赵瑾卿脸色一变,低喝一声,也顾不上整理仪容了,拉起还有些发懵的黎簇,就朝着储藏室的深处狂奔!
黑瞎子紧随其后,三人在这昏暗、堆满杂物、脚下磕磕绊绊的空间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夺路而逃!
身后,是蛇柏触角摩擦地面、刮擦墙壁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储藏室的最尽头,他们发现了一扇厚重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铁门!
来不及多想,三人合力,“哐当”一声将铁门猛地关上!
“快!顶住!”
黑瞎子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大声吼道。
赵瑾卿和黎簇也立刻用尽全力顶在门上。
“咚!咚!咚!咚!”
门外,蛇柏的触角疯狂地撞击着铁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声响,整个门板都在剧烈震动,锈屑簌簌落下。
那力量大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我.........我顶不住了............”
黎簇感觉自己的手臂和后背都快被震麻了,骨头都在呻吟,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赵瑾卿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听到黎簇的话,忍不住低斥道:
“那么重一个人,砸我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我早饭都快被你挤出来了!就这点力气?使劲!”
黎簇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又慌又急,下意识反驳:“拿..........拿你当肉垫的又不是我一个...........黑爷也压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
黑瞎子此刻也是青筋暴起,用尽全力顶着门,闻言没好气地吼道:
“不想死就再用力!废话那么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瑾卿在黑暗中摸索的手,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类似门闩的东西!
“手电!快!看看这是什么!”她急声道。
黎簇闻言,立刻用被绑着的、不太灵活的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之前黑瞎子给他的小手电,啪嗒一声按亮!
一道微弱但至关重要的光柱射出,立刻照亮了门后的结构。
只见在铁门内侧,靠近门轴的地方,赫然有一个锈蚀的、但结构完好的金属插销!
“插销!是插销!”黎簇惊喜地大叫,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立刻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沉重的金属插销费力地抬起,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插销稳稳地卡入了门框的凹槽中!
几乎在插销落下的同时,门外蛇柏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传来!
“咚——!!”
但这一次,铁门只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却没有被撞开!
插销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三人又死死抵住门,感受着外面那东西不甘心地又撞击了几次,力量一次比一次小,最终,那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和摩擦声,渐渐停了下来,最终归于寂静。
仿佛那九头蛇柏终于意识到无法突破这扇铁门,暂时放弃了。
“呼.........呼.........呼..........”
确认外面暂时安全后,三人才如同虚脱一般,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脸上混杂着沙土和惊魂未定的苍白。
赵瑾卿借着黎簇手中手电的微光,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个他们意外闯入的空间。
这里比刚才的储藏室似乎更小一些,墙壁是粗糙的水泥,但有一面墙却包裹着厚厚的、冰冷的铁皮。
黑瞎子和赵瑾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
总算...........到了。
黎簇惊魂甫定,打着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不安地晃动,打量着这个狭小、密闭、空气污浊的空间,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这..........这又是哪啊............我们是不是跑到它的老巢来了.............”
黑瞎子站起身,走到那面铁皮墙前,用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又走到另一面普通的水泥墙前敲了敲,声音则清脆许多。
“这片墙很普通。”
他指了指水泥墙,然后又指向铁皮墙。
“这边却是铁皮。最外面是厚厚的沙子..........”
他转过头,墨镜的方向直直对着黎簇。带着引导的意味。
“那你猜猜,沙子里..........是什么?”
黎簇想了想,几乎是脱口而出:“蛇柏?”
他想起刚才那些恐怖的触角就是从沙地里钻出来的。
黑瞎子点了点头。
黎簇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抬手摸着那坚硬冰凉的铁皮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看这个架势...........那个鬼东西,好像进不来?”
绝处逢生的喜悦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他甚至得瑟起来,进一步抬手,用力敲了敲铁皮墙,对着外面可能还在徘徊的蛇柏大声挑衅道: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超大只超凶的吗?!你有本事抓男人!你有本事进来啊!躲在沙子底下算什么本事!你等着!总有一天!等小爷我找到趁手的家伙!我亲自去收拾你!把你砍了当柴烧!”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搭上一旁赵瑾卿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和............莫名的期待:
“这小崽子,其实也挺好玩的,炸炸毛,逗一逗,反应挺有趣。什么时候...........我的阿瑾也给黑爷我也生一个这么好玩的小崽子玩玩?”
那边,黎簇没有听见黑瞎子的“危险发言”,叫嚣得更起劲了,一想到刚刚自己被这个东西折腾得死去活来,差点小命不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本事吃!你有本事过来啊!黑爷的肉可好吃了!这个姐姐也细皮嫩肉的!快过来吃啊!过来!过来!过来啊!!!”
赵瑾卿听着黎簇那不知死活的挑衅,又感受到耳边黑瞎子温热的气息和那不着调的话,忍不住笑了笑,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揶揄和警告:
“还想生吗?如果生出来是个像他这样..........专门来讨债的,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我倒是挺乐意看你头疼的样子。”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嘴巴微微噘起,墨镜都挡不住他那满脸的委屈和“控诉”,活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小孩。
而外面的九头蛇柏,似乎真的“听见”了黎簇这不知死活的挑衅!
“咚!咚!咚!咚!”
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撞击声骤然从铁门外传来!
一瞬间,整个铁皮箱子都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起来!头顶的灰尘和锈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黎簇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反击吓得一个趔趄,嚣张气焰瞬间被扑灭,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叫声戛然而止。
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朝着黑瞎子身边缩了缩,声音又带上了颤抖:
“黑........黑爷.........这个铁箱子...........这么多年了..........风吹日晒沙埋的..........感觉.........感觉不太结实啊.........我觉得,我们还是.........还是继续往下走吧?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黑瞎子感受着脚下地面的震动,听着门外那疯狂的撞击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下哪去啊?我们现在在几楼,这是个什么结构都还没搞清楚呢。”
黎簇用手电光照了照四周,除了门,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
“这儿........这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修在这个鬼地方,还弄得这么结实.........”
黑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里散落着一些泛黄的、脆弱的纸张。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几张,就着黎簇手电的光仔细看了看。
黎簇也凑过去,勉强认出上面的文字不是汉字:“这写的什么啊?好像..........俄语啊?” 他看向黑瞎子,“你看得懂吗?”
黑瞎子用手指拂去纸张上的灰尘,缓缓念出上面的内容:
“这是俄语数字,零........五.........六。”
“零五六?”黎簇觉得这个数字异常耳熟,他猛地想起吴邪曾经提过的信息,眼睛瞬间瞪大了,“古潼京..........零五六!那个工程代号!”
“对。”
黑瞎子肯定了他的猜测,目光依旧停留在纸张上,一边看一边翻译着上面的俄文。
“这就是零五六工程。根据这上面的记录,这个工程一直到1945年为止,还一直秘密运作着。”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探寻历史的凝重。
“这上面写着,当时有国外的好几支专业的挖掘队,几百号人,在这里进行一项长期任务,好像是在.........挖沙里的某样东西。”
“挖什么东西?”黎簇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
能让人如此兴师动众,在这生命禁区里进行如此庞大的工程,挖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
黑瞎子摇了摇头,将纸张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上面没写。信息很零碎。看来,当初在国外某个地方,确实进行了一项级别很高的秘密工程,涉及到这片沙漠。”
他的话音刚落——
“哐当!”
一声沉闷的、不同于蛇柏撞击的异响,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黑暗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刚刚恢复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
赵瑾卿瞬间警觉,一直握在手中的乌金短剑立刻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瞎子也迅速将手电光柱移过去,光束在黑暗中扫射,却只照到一些堆积的杂物和斑驳的墙壁,并没有看到任何活物。
黎簇吓得咽了口唾沫,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我很镇定”的表情,看向黑瞎子,语气“严肃”地说道:
“黑爷,姐姐,这里........这里肯定不安全!那些蛇柏没准在挖别的路进来!咱们.........咱们还是快走吧!”
黑瞎子看着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名为“怂”的表情,沉默了大概一秒,然后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