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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沙海·地底重逢(1 / 1)

古潼京地下剧院的死寂,仿佛有形的胶质,粘稠得令人窒息,压在耳膜上,发出唯有灵魂才能感知的低频嗡鸣。

篝火的光芒在不安地摇曳,努力驱赶着无孔不入、侵入骨髓的阴寒,却无法照亮那些白色瞳孔深处蕴藏的万古诡异,反而为它们镀上了一层跳跃的、近乎嘲讽的暖色光边。

黎簇蜷缩在火堆旁,后背的灼痛感与环境的冰冷形成尖锐对比,让他如坐针毡,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背部的神经,那感觉不像伤口,更像是一个活物在皮下蠕动。

赵瑾卿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玉雕,静谧地立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唯有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映着跳跃火焰、锐利如寒星的眼眸,证明着她的鲜活与高度凝聚的警惕。

她的注意力大部分仍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于黑瞎子消失的深邃方向。

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始终笼罩着黎簇和周围环境中任何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空气的流动,尘埃的飘落,皆在她的感知之内。

时间在这片死亡剧场中仿佛被拉长,在沉默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度过一个世纪。

突然,赵瑾卿那如玉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并非来自黑瞎子探查的前方,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那片更深邃、连手电光柱都似乎会被吞噬的黑暗。

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无数干燥的砂纸在同时摩擦岩石的“窸窣”声,若有若无地传来,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拗。

黎簇的听觉在极度紧张下也被放大,他也听到了那声音,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紧,干涩,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赵瑾卿抬手,纤长食指竖于唇前,对他做了一个绝对安静、不容置疑的手势。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捕猎前的母豹,无比专注,身体缓缓起身,脚下如同踩着棉花,轻若鸿毛,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黎簇与那诡异声响来源之间,手中那根特制的探杖已悄无声息地横在身前,杖头镶嵌的晶体在火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那“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再掩饰。

并且,还开始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令人不适的拖拽感,仿佛有什么沉重而粘腻的东西正被强行在地面上摩擦着前进。

黎簇的心跳如失控的鼓点,猛烈撞击着胸腔,他几乎能凭借这恐怖的声音,在脑海中勾勒出黑暗中正有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扭曲着、蜿蜒而来的画面。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与火堆的热浪形成冰火两重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恐惧几乎要压垮黎簇神经的之际——

“啧,这帮‘观众’口味还挺独特,喜欢集体‘瞪’着谢幕,连个掌声都吝啬。”

黑瞎子那带着熟悉戏谑的嗓音,如同利刃般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轻松地切断了几乎凝固成实质的恐怖气氛。

黎簇和赵瑾卿同时转头,看到黑瞎子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那片尸骸遍布的“观众席”阴影中踱出。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莫名心安又偶尔觉得牙痒痒的轻松笑容,手中的老式手枪已经不知何时插回了后腰,动作随意得仿佛刚才只是去后台溜达了一圈,点评了一下演员的演技。

“发现什么了?”

赵瑾卿问道,声音平稳依旧,如同古井无波,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紧绷如弓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那么一瞬,仿佛找到了重心的依靠。

“没什么新鲜的,就是一帮运气背到家的倒霉蛋,中了招,被永远的留在这里‘看戏’了。”

黑瞎子走到火堆旁,很自然地蹲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烤着火,跳跃的火光在他漆黑的墨镜片上反射出两点摇曳的光斑。

他甚至还惬意地眯了眯眼,仿佛完全没察觉到侧后方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诡异声响。

“死因嘛,像是某种蛇类特殊的神经毒素,针对性极强,主要作用于眼部神经和周边肌肉,导致死不瞑目,瞳孔也产生了异变。年代............不好说,光看衣服那腐朽程度,起码几十年往上跑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在谈论天气,但黎簇听得却是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几十年前的人,尸体不仅没有完全腐烂,还能保持这种诡异的“瞪眼”状态?这古潼京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黎簇颤声问,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黑瞎子还没回答,侧后方那“窸窣”声和湿漉漉的拖拽声骤然变大,变得急促!

仿佛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小心!”

赵瑾卿低喝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警示。

她手中横握的探杖如蓄势已久的毒蛇出洞,猛地指向声音来处,杖尖微微颤动,锁定了目标!

只见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数个原本或坐或躺的身影,开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是那些白色瞳孔的诡异尸体!

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扭曲,关节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

那一片片白色的瞳孔,在手电的余光和跳跃的火光交织下,泛着冰冷、死寂的光泽,此刻竟齐刷刷地、精准地“盯”住了火堆旁这三个鲜活的生命。

更可怕的是,它们开始向这边移动,速度虽然不快,但那种无声的、坚定不移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的人瞬间崩溃。

“我靠!诈尸了?!这他妈是真的诈尸了?!”

黎簇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跳起来,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与他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瞎子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甚至都没立刻站起来,只是歪着头,墨镜下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正僵硬逼近的“尸体”,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甚至还有一丝..........调侃:

“哦——!我说怎么总觉得少了点BGM,心里空落落的,原来压轴节目在这儿等着呢!还是带互动环节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它们过来了!过来了!”

黎簇都快哭了,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想找点能当武器的东西,却只摸到一把冰冷的匕首,在这群“复活”的尸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瑾卿眉头紧蹙,她握紧探杖,全身肌肉紧绷,已进入临战状态。

但与此同时,她超乎常人的观察力让她注意到一些细节:

这些“尸体”的行动轨迹似乎有些奇怪,并非直接、疯狂地冲向活人,它们的移动方向更偏向于..........火堆?

那跳跃的、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火焰?

黑瞎子终于慢悠悠地站起身,还不忘悠闲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别慌小朋友,不过是‘黑飞子’玩剩下的把戏罢了。这些东西,是被火堆的热度吸引过来的。”

黎簇惊魂未定,下意识地追问:

“吸引?吸引什么?它们不是死人吗?”死人怎么会怕冷?又怎么会被热量吸引?

黑瞎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姿态轻松得像是在做课间操:

“共生啊,小朋友,大自然很神奇的。他们是被一种特殊的蛇类寄生了。这种蛇嘛,习性独特,能根据生物体散发的热量来锁定目标,寻找更健康、更有活力的宿主,然后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

“...........就想办法更换个新的‘房子’住住。”

赵瑾卿闻言,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唇角微扬,那抹笑意冷冽而果决,右眼角的泪痣在火光下平添几分煞气:

“既然如此,那就给它们想要的‘刺激’,彻底一点。”

黑瞎子与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早已融入骨髓。

“得令!”

他应了一声,动作快如闪电,弯腰从篝火中迅速抽出一根燃烧得最旺的粗长木柴,手臂猛地一挥,带着一溜火星,精准地投掷向不远处那厚重、陈旧、沾满灰尘的绒布幕布!

干燥的幕布遇火即燃,“轰”的一下,火苗如同贪婪的舌头,瞬间舔舐而上,并沿着幕布急速蔓延!

橘红色的火光骤然放大,几乎映亮了半个剧院穹顶!

那些原本被篝火微弱热量吸引、正缓慢逼近的白瞳“尸体”,在幕布燃起的冲天火光出现的刹那,动作明显一滞。

随即,它们那僵硬的脖颈齐齐转动,白色的瞳孔全部“锁定”了那更大、更耀眼、热量更惊人的火源!

仿佛飞蛾见到了终极的灯塔,它们立刻放弃了近在咫尺的黎簇三人,发出更加急促、更加渴望的“窸窣”声,调转方向,步履蹒跚却又坚定不移地,朝着燃烧的幕布涌去!

那场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一场献给火焰的、来自地狱的朝圣。

整个古老的剧院,瞬间被笼罩在一片迅速扩张的、噼啪作响的火海之中。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开木材和布料燃烧的焦糊味,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蛋白质烧焦的怪异气味。

“走!”黑瞎子当机立断,一手拉住还在发愣的黎簇的后衣领。

就在这混乱之际——

“咔嚓——哗啦!”

他们脚下,原本就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松动的木质舞台地板,在火焰的灼烤和剧烈的温度变化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猛地塌陷下去一个大洞!

“我艹!”

黎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再次体验了自由落体。

黑瞎子在失重感传来的瞬间,另一只手已本能地环住赵瑾卿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

赵瑾卿也极为配合,顺势贴近,两人在空中调整姿态,尽可能减少冲击。

“嘭!”

“噗通!”

“哎哟!”

几人先后摔落在下层松软的沙地上。

黎簇摔得眼冒金星,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还没等他们看清周围环境,两个身影就如同地鼠般从旁边的沙堆里冒了出来,动作迅捷。

其中一个年轻人脸上带着焦急和惊喜,压低声音喊道:“这边!快过来!”

另一个身影更加沉稳,脸上沾着沙尘,眼神却锐利如昔,正是吴邪!

而那个开口的年轻人,是王盟!

吴邪的目光迅速扫过略显狼狈的三人,在看到黑瞎子和赵瑾卿并无大碍,以及被黑瞎子拎着的、灰头土脸的黎簇时,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他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语气急促而低沉:

“别出声,跟我来!这里的动静太大了!”

黑瞎子咧嘴一笑,即使刚从火场和塌陷中脱身,依旧不改本色,对着吴邪调侃道:

“哟,小三爷,你这接应方式挺别致啊,从天而降?”

但他动作却不慢,拉着黎簇,示意赵瑾卿,迅速跟着吴邪和王盟,钻进了旁边一个隐蔽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狭窄隧道,将身后那片燃烧的剧院和诡异的“朝圣”景象,暂时隔绝在外。

黎簇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那塌陷的洞口上方,火光依旧在跳跃舞动,映照着那些聚集在火焰周围、不断蠕动的僵硬黑影,构成了一幅他此生难以忘怀的、地狱般的画卷。

而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终于汇合的、或许能带来一线生机的人。

等他们脱离了那片燃烧着地狱之火、回荡着白瞳尸体窸窣脚步声的诡异剧院,眼前这条狭窄、粗糙、布满人工开凿痕迹的隧道,竟显得有几分难能可贵的“亲切”。

尽管空气依旧浑浊不堪,弥漫着陈年积尘和岩石自身散发出的冰冷潮气,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共生体和它们无声的“凝视”。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短暂地流过黎簇紧绷的神经。

吴邪在前方带路,脚步急促而坚定,王盟紧随其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黑瞎子殿后,依旧是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只是墨镜下的视线锐利地扫过隧道每一个可能的死角。

赵瑾卿走在黎簇身侧,沉默不语,她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岩壁上的每一道凿痕,仿佛能从中解读出岁月掩埋的信息。

隧道并非笔直,几经曲折,向下延伸,最终通向一个更为开阔的漆黑山洞。

洞壁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成果,规整中透着古朴与蛮荒。

几束狼眼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切割,最终凝固在了山洞尽头——

那里并排矗立着几扇巨大的、不知何种石材制成的紧闭石门。

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石门本身的厚重与古老,而是门上雕刻的、占据整个门板的巨幅壁画。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望之生畏的人蛇共生图案。

画中之人,身形扭曲到了违反生理结构的程度,姿态非人,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隐秘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扭曲狂喜的献祭仪式。

他们与身上缠绕的、鳞片狰狞的巨蛇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蛇身既是冰冷的束缚,又像是某种血肉层面的诡异融合,人的肢体与蛇的鳞片、肌肉交织缠绕,难分彼此。

壁画中的每一个形象,无论人还是蛇,都保持着种种匪夷所思的、充满邪气的动作——

有的脖颈后仰几乎对折,面孔朝向不可思议的角度。

有的四肢反关节扭曲,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掰扯。

有的与蛇首相对,仿佛在进行无声的交流,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邪异气息。

壁画旁边,镌刻着一对结构古怪、难以辨识的字符,字符微微内凹,似乎是开启石门的机关所在。

但问题在于,两个字符,哪个才是正确的?

选错的代价,无人知晓。

吴邪和黑瞎子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壁画,又默契地转向了黎簇,最后落在了他即便隔着衣物也隐约能感受到异常的后背上。

那上面的七指图,是钥匙。

“小黎子,”黑瞎子笑嘻嘻地开口,语气活像诱骗小红帽的狼外婆,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兴奋,“看来,该你上场表演了。”

黎簇头皮一炸,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表、表演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岩壁,仿佛那样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脱衣服啊。”

黑瞎子说得理所当然,还用手指隔空点了点石门上的诡异壁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没看见吗?一比一,高仿,原景重现。看看你这背上的‘藏宝图’,跟哪位上古‘舞林高手’的动作对上频道了。”

黎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吞了一整颗黄连。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稍远处的赵瑾卿,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火辣辣的红晕,连耳朵尖都红了,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扭捏和窘迫:

“不、不好吧.........这里还有..........还有女的呢..........她、她虽然比我大不少,可是..........”

他父母离异早,进入青春期发育之后,他就再也没在异性面前裸露过上身,此刻虽然只是需要脱掉上衣,但那种羞耻和尴尬,几乎要将他淹没。

黑瞎子闻言,嗤笑一声,动作利落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副备用墨镜,手腕一抖,精准地扔给赵瑾卿:

“想美事呢你?小小年纪思想还挺复杂。你想脱,黑爷我还不想让她看呢。”

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你小子占大便宜了”的意味。

赵瑾卿面无表情地接过墨镜,动作优雅地戴上,遮住了那双清冽如寒星的眸子,随即非常自然地转过身,面向漆黑的岩壁,留给黎簇一个绝对隐私的背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配合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程序。

黎簇看着赵瑾卿的背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像是被赦免了一般。

虽然过程依旧羞耻,但至少,维持了他那点可怜巴巴的、属于少年人的尊严。

他咬咬牙,心一横,动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精瘦却因为连日奔波而显得有些伤痕累累的上身,以及后背那片复杂诡异、如同活物般烙印在皮肤上的七指图。

冰冷干燥的空气接触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按照黑瞎子的指示,开始笨拙地模仿石门壁画上那些扭曲诡异的动作。

“来,第一个,看见左上角那个没?金鸡独立,对,就那个抬着一条腿,手往前伸,跟路口要饭似的那个姿势。”

黑瞎子抱着胳膊,悠哉游哉地靠在一边石壁上,活脱脱一个严苛又恶趣味的舞蹈教练,就差手里拿根小皮鞭了。

黎簇内心疯狂吐槽着这该死的姿势和黑瞎子糟糕的比喻,却只能苦着脸,咬着后槽牙,努力抬起一条腿,另一条腿颤颤巍巍地支撑着身体,手臂别扭地向前伸出。

姿势刚勉强摆出个形状,背上靠近肩胛骨的某个位置,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如同被烧红针尖刺入的灼痛!

“嘶——啊!”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喊道,“这里!这里疼!”

黑瞎子墨镜后的目光一闪,迅速锁定了壁画上对应动作旁边的一个字符。

“好,记下一个。下一个!右下角那个,大鹏展翅!对,就那个张牙舞爪,恨不得把自己俩胳膊当流星锤甩出去的那个!”

他继续发号施令,语气里的笑意已经快要憋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黎簇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内心泪流满面,身体却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他依言张开双臂,身体笨拙地前倾,努力做出所谓的“展翅”姿态,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极了某种求偶失败、即将从树枝上掉下来的滑稽鸟类。

果然,后背腰侧偏下的一个点,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绝不可能认错的刺痛感。

“哈哈哈!”黑瞎子终于忍不住,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起来,那爽朗,但在黎簇听来是恶劣的笑声,在空旷封闭的石室内嗡嗡回荡,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而更让黎簇崩溃的是,他眼角余光瞥见,原本背对着他的赵瑾卿,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转回了一点角度,手中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先进的微型相机,镜头正对着他这边!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快门声,在黑瞎子的笑声间隙中,清晰地传入黎簇耳中。

“哎哎哎!赵姐!你怎么还拍照呢?!”

黎簇又羞又急,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

“说好不看的!黑爷!”

赵瑾卿淡定地收起相机,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做一件再正经不过的事情:

“资料留存,以防万一。或许...........日后可以做成系列表情包,纪念价值很高。”

她甚至微微侧头,似乎是在欣赏刚刚拍下的“杰作”。

黎簇:“...................”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了色彩。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如果能活着走出这个鬼地方,他一定要离这两个恶趣味、毫无同情心、以捉弄他为乐的家伙远远的!

越远越好!

在黎簇“牺牲色相”和尊严的艰难比对下,几个关键的疼痛点被一一对应到壁画旁的字符上。

黑瞎子和吴邪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吴邪上前,按照特定的顺序,按下了那几个对应的字符。

“咔哒.........嘎啦啦...........”

一阵沉闷的机械转动声从石门内部传来,厚重无比的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门后,是一个与外面人工开凿痕迹截然不同的、天然形成的巨大岩洞空间。

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射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难以用语言形容其巨大的古老树木。

它盘根错节,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虬龙般的根须深深扎入岩石深处,又破石而出,如同无数巨蟒缠绕。

树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青铜色泽,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皲裂与苔藓。

树冠早已在封闭的空间里石化,枝桠扭曲地伸向穹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孤寂与秘密。

整棵树散发着一种原始、苍凉、而又无比神秘的气息。

“探索,开发,利用,保护这个地方。”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岩洞的寂静。

是吴邪的声音,但语调平板,毫无感情,像是在机械地重复某个指令。

紧接着,王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同样平板,同样内容:

“探索,开发,利用,保护这个地方。”

两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重叠、回荡,一遍又一遍,如同两台坏掉的留声机,卡在了同一个唱片纹路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和非人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黎簇瞬间寒毛倒竖!

他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刚才的羞愤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蹿到黑瞎子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紧张地看着状若痴傻、眼神空洞、只会重复同一句话的吴邪和王盟。

“黑、黑爷..........他们...........他们这是怎么了?中邪了?还是............也被那种蛇寄生了?”

黎簇的声音带着颤音,眼前的景象比刚才那些白瞳尸体更让他恐惧,因为中招的是他目前最能指望的两个人。

黑瞎子挑眉,墨镜下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带着点研究意味的好奇,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吴邪和王盟,语气轻松地吐出三个字:

“这是............卡带了?”

赵瑾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光在吴邪和黑瞎子之间流转了一个来回,随即,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与黑瞎子对视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看破不说破的意味。

只能说,吴邪的演技,在这些年的历练下,确实是越来越“精湛”了。

只是可怜了王盟,看他那样,倒像是真的中了招。

想到这里,赵瑾卿的笑容止住了。

就连王盟..........也在这场棋局里了。

那她和黑瞎子.........在吴邪的计划里.......会是什么结局呢?

而一旁的黎簇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能茫然又惊恐地看着黑瞎子走上前,动作利落地掏出随身携带的、不知原本用途的结实绳索,三下五除二,将不断重复着那句话的吴邪和王盟并排绑在了一根粗大的、石化的树根上,手法娴熟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黑爷..........这............绑起来有用吗?”黎簇颤声问。

“有没有用,总比让他们乱跑添乱强。”

黑瞎子拍拍手,语气随意,然后目光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生长着诡异巨树的岩洞。

黎簇心中稍安,也下意识地跟着打量四周。岩

洞很大,除了这棵巨树,周围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碎石和腐朽物。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想离那棵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树远一点,却一时不慎,脚下踩到了几块松动的、半埋在尘土里的碎石。

“哎哟!”他身体一歪,失去平衡。

黑瞎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黎簇刚才踩到的地方——那里,碎石滑落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洞口边缘粗糙,隐约能看到人工加固的痕迹,一股带着霉味和更深沉阴冷气息的风,从洞内缓缓吹出。

“这...........这是什么?”黎簇惊魂未定地问道。

黑瞎子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洞口内部,可以看到陡峭向下的坡道,以及更深处隐约的木质支撑结构。

“黑爷.............”黎簇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是通向哪里的?”

他的问题刚问出口,旁边被绑在树根上、一直机械重复着“探索,开发,利用,保护”的吴邪,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的聚焦,他用那种依旧平板,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的语调,吐出了几个新的词语:

“矿洞..........黑毛蛇..............”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黎簇的耳膜,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矿洞!黑毛蛇!

那个在录音带里听到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

那个与诡异实验和枪声联系在一起的地方?

吴邪的沙海计划,黎簇背上的七指图,古潼京的重重谜团............

线索似乎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猛地指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矿洞。

而黑瞎子站起身,墨镜反射着手电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但他嘴角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收敛了些,变得有些深沉难测。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绑着的、依旧在敬业“卡带”的吴邪,又看了看身旁脸色苍白、惊疑不定的黎簇。

最后,目光与静静伫立、已然摘掉墨镜、眼神恢复了平日锐利与冷静的赵瑾卿相遇。

刹那间,无声的交流在目光的碰撞中完成。彼此的心思,了然于胸。

黑瞎子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做出了决定:“看来,只能下去看看了。”

说完,他特意又看了吴邪一眼,然后对赵瑾卿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安排。

“下面情况不明,或许还有机关需要黎簇这‘活体钥匙’,你留下,保护他们。”

他指的“他们”,自然是看似失去行动能力的吴邪和王盟。

赵瑾卿看了吴邪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

她没有多问,只是从随身的一个小皮囊里取出一个比之前给黎簇的稍大一些的瓷瓶,递给黑瞎子:

“我调制的药粉,混了我的毒血在里面,量很少,但驱蛇很管用,效果比之前的强。”

她的毒血,对于某些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这一点,黑瞎子深知。

黑瞎子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赵瑾卿微凉的指尖,两人动作皆是一顿,随即自然分开。

他将瓷瓶妥善收好,拍了拍黎簇的肩膀:“走吧,小朋友,下一场冒险开始了。”

说完,便率先弯腰,钻入了那漆黑的矿洞之中。

黎簇虽然万般不愿,但也知道别无选择,苦着脸,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被矿洞的黑暗吞噬,手电的光柱在深处摇晃,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光源消失,山洞内顿时陷入一种更加深沉的昏暗,只有那棵诡异的巨树,仿佛在幽幽地呼吸。

赵瑾卿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矿洞入口,脸上那层惯常的清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寒刃,直射向被绑在石柱上、依旧在机械重复着“探索,开发,利用,保护”的吴邪。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单调的复读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淡淡的嘲讽:

“都走了,你不用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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