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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沙海·各自的抉择(1 / 1)

古潼京的白色沙漠,在晨曦微光中展现出它全然的、令人心悸的面貌。

无边无际的沙丘,如同凝固的巨浪,延伸至视野尽头,与灰白色的天空模糊地交融。

沙粒细腻苍白,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细小的生物在窃窃私语。

这里没有生命的痕迹,只有风蚀留下的怪异岩层,像远古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着,见证着岁月的荒芜。

黎簇、苏万、杨好和梁湾,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沙海之中。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松软的流沙吞噬着他们的脚踝,带走身体的热量和水分。

太阳升起后,沙漠的温度迅速攀升,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毒辣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烤得人口干舌燥,头皮发麻。

“这鬼地方..........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苏万喘着粗气,扶了扶歪斜的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沙尘。

“梁湾姐,你那地图...........到底靠不靠谱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仅仅是因为疲惫,更因为心底那份为沈琼报仇的急切与面对这绝境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梁湾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原本白皙的脸颊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她再次展开那张材质特殊、线条诡异的地图,眉头紧锁:

“地图只标注了大致区域和几个可能的标志............可是,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一样!”

她抬头四顾,满眼都是几乎相同的苍白沙丘,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为了张日山那句模糊的承诺来到这里,她现在只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是被某种东西蛊惑了。

黎簇沉默地走在最前面,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眼神里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郁和固执。

吴邪那张看似平静却冷酷的脸,沈琼惨死的画面,在他脑中交替闪现。

愤怒和悲伤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甚至没有催促同伴,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寻路机器。

“黎簇,还是歇会儿吧..........”

杨好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子上,感觉肺都要炸了,他扯开领口,汗水立刻浸湿了衣襟。

“要是再这么走下去,没找到入口,咱们先变成人干了!”

他环顾这片死寂的沙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死亡”近在咫尺。

那点可怜的“兄弟情义”,在这绝对的自然伟力和未知危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再次萌生了退意,可看着黎簇那绝不回头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能停。”

黎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停下来,就真的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同伴,眼神复杂,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线索,或者...........一个能躲避风沙和低温的地方。”

就在这时,走在侧翼的苏万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一个陡峭的沙坡滚了下去!

“苏万!”

黎簇和杨好大惊失色,连忙连滚带爬地冲下沙坡。

梁湾也惊呼着跟上。

苏万摔得七荤八素,好在沙子柔软,没有受伤。

他挣扎着爬起来,拍打着满身的沙尘,却突然愣住了。

他指着沙坡底部,声音颤抖:“你、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沙坡与一块巨大风蚀岩的交界处,沙层之下,隐约露出了一截非自然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物体!

那形状,像极了某种...........机械的残骸?

黎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立刻扑过去,用手疯狂地刨开表面的沙土。

杨好和苏万也反应过来,一起帮忙。

随着沙土被清除,更多的部分显露出来——

那似乎是一辆老式越野车的残骸!

车身大半被掩埋,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骨架和锈穿的铁皮,仿佛已经在这里沉寂了几十年。

车门上的漆皮早已剥落,但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类似齿轮或者特殊符号的标记。

“车..........这里怎么会有车?”

梁湾惊讶道,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标记。

“这标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努力回忆,却一时想不起来。

黎簇的心跳却骤然加速。

这辆车,这标记............会不会和吴邪,和那个将他卷入这一切的阴谋有关?

这是否是古潼京留下的又一个印记?

“找找看,车里或者周围,有没有什么线索!”黎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几人开始在残骸周围仔细搜寻。杨好在驾驶座的位置,扒开厚厚的沙土,竟然摸到了一个硬物。

他用力拽出来,是一个同样锈迹斑斑、但密封性似乎很好的金属盒子。

“簇哥!你看这个!”

黎簇接过盒子,入手沉重。他尝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

盒子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这............怎么打开?”苏万凑过来。

黎簇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刻痕。

忽然,他背上的七指图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位置正好对应着盒子上某个不起眼的凹点!

他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金属盒子应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

另一边,古潼京,地下暗河之畔。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半透明的胶质,只有暗河流水永不停歇的呜咽,以及那棵巨大神树根须偶尔发出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蠕动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在此彻底停滞。

篝火的光芒在吴邪脸上跳跃,映亮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冰封的算计。

他手中的手机屏幕,在这极深的地下,竟然奇迹般地闪烁着微弱的信号格。一条加密信息简洁地显示着:

“小花葬礼的请帖已经发出去了。”

吴邪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按熄了屏幕,将其收回口袋。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

赵瑾卿坐在他对面,清艳的容颜在火光下半明半暗,她正用一根细长的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篝火,让火星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簌簌飞起。

她在周围撒上了用她的毒血和雄黄专门研制的药粉,确保这个过程不会被黑毛蛇和九头蛇柏打扰。

她抬起眼,寒星般的眸子看向吴邪,声音平静无波:

“这么说,现在我们就只需要在这里,安心等待九门的‘贵客’们大驾光临就行了?”

“还有汪家。”

吴邪补充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小花说,会让人大办葬礼,务必要热热闹闹,轰动整个长沙城。排场要做足,戏,才能真。”

赵瑾卿闻言,失笑摇头,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笑意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嘲讽的风情:

“自己给自己办葬礼,还要大张旗鼓,务必轰动...........解雨臣他,可真是豁得出去啊。”

这份魄力与对世俗眼光的蔑视,即便是她,也觉有几分佩服,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

“我说小三爷。”

旁边正捧着一盒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炒饭,吃得津津有味的黑瞎子,含糊不清地插话进来,他盘腿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根上,墨镜反射着火光,让人看不清眼神,但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我真是有点好奇了,那黑毛蛇的费洛蒙里,究竟寄存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能让你断定,一定能引得汪家这条藏了几十年的老乌龟,舍得伸出头来?”

吴邪头也不抬,依旧看着跳跃的火焰,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可能,里面记录的是汪家历代首脑的集体写真集,外加他们的私人日记和银行卡密码。”

“噗——咳咳咳!”

黑瞎子一口炒饭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拍着大腿,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爽朗且恶劣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甚至短暂压过了流水声。

“可以啊你小子!这幽默感,够黑!够损!有黑爷我几分真传了!看来跟我混久了,果然长进不小!”

赵瑾卿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嫌弃: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这是跟你在一起久了,好的没学到,这插科打诨、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倒是青出于蓝了。”

黑瞎子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又收敛了些,墨镜转向吴邪,语气里带着点分析,又有点不能亲临现场的遗憾:

“话说回来,小花假死这种戏码,九门那帮蠢货或许将信将疑,但汪家那帮人精,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的。要是他们怀疑这是个局............”

吴邪伸手,用一根木柴轻轻拨了拨篝火,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了些,橘红色的光芒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小花死不死,不重要。他们信不信,也不重要。”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火焰,仿佛看到了长沙城那场即将上演的喧嚣葬礼。

“重要的是,解家庞大的公司和产业,那真金白银,才是最关键的。为了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眼红心跳、重新崛起的财富,九门的人,哪怕明知可能有诈,也一定会挤破头去参加这场葬礼。贪婪,会蒙蔽他们的判断力。”

赵瑾卿若有所思,缓缓道:

“难怪你让我出发来古潼京之前,特意让我联系还在国外的霍秀秀,让她务必回国参加葬礼。原来是打这个主意。”

吴邪点了点头,肯定了赵瑾卿的猜测:

“我,王胖子,甚至小哥.........只要是九门熟悉的面孔,有任何异动,都可能引起他们的警惕和提前防备。”

“只有你不同,赵瑾卿,身份特殊,与九门明面上的瓜葛最少,由你暗中联系并‘协助’秀秀回国,接收‘遗产’,才能最大程度地打乱九门的阵脚,让他们措手不及。”

霍秀秀是解雨臣名义上的未婚妻,由她出现,合情合理,却又在九门各家的预料之外。

黑瞎子咂咂嘴,语气里全是不能亲临现场看戏的遗憾,仿佛错过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滑稽剧:

“霍小姐毕竟是和花爷订过婚的,名正言顺。再加上她手里握有花爷提前准备好的‘遗嘱’和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

“想想九门那帮家伙,一个个的兴冲冲地跑去,本以为能瓜分肥肉,结果发现最后一条看似稳妥的财路也被堵死,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想象着那场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当他们发现所有的捷径都被斩断,所有的侥幸都化为泡影的时候,那被逼到绝境的贪婪和狗急跳墙的疯狂,就会像最精准的导航一样,指引着他们千万里迢迢,奔赴我们这里——古潼京。啧啧,真是想想都觉得............精彩。”

他的语气,仿佛在期待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高潮。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沙城。

解雨臣“意外身亡”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九门圈子里炸开了锅。

表面上,各家掌事人纷纷前往解家吊唁,表达哀思,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暗流激荡。

灵堂设得极为气派,挽联如雪,花圈堆满了庭院,来往宾客络绎不绝,那些哭声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皆是此起彼伏,确实做到了“轰动全城”。

霍秀秀一身素缟,眼眶红肿,在灵前答礼,表现得恰到好处,将一个骤然失去未婚夫、强忍悲痛的未婚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手中握有解雨臣的“遗嘱”和那个据说存储着解家核心资产信息的U盘,成为了各方目光汇聚的焦点。

然而,九门中那些心怀鬼胎、尤其是早已对解家庞大产业垂涎三尺的势力,岂会轻易让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掌控大局?

以霍有雪代表的霍家激进派、陈金水残余势力以及几个小家族为首的集团,暗中策划,准备在葬礼结束后,强行“请”走霍秀秀,逼她交出遗嘱和U盘,甚至试图直接掌控解家产业。

葬礼结束当晚,就在霍秀秀返回解家老宅的途中,数辆黑色轿车悄然尾随,试图在僻静路段实施拦截。

然而,他们的算盘落空了。

车子刚驶入预定路段,前后路口就被几辆看似普通、却散发着不善气息的车辆堵死。

王胖子领着一群身着黑色西装、动作矫健、训练有素的人迅速控制了场面。

王胖子虽然和吴邪是好友,却并不能代表九门中任何一家的势力,故此,九门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找谁处理残局。

更不要说,那些人出手狠辣果决,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试图动手的人制服,手段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把柄。

霍秀秀乘坐的车子甚至没有停下,只是微微放缓了速度,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露出她冰冷而带着一丝嘲讽的侧脸,随即车窗升起,车子在黑衣人的护卫下,扬长而去。

“废物!”

长沙某处隐秘的私宅内,霍有雪气得砸碎了一个名贵的青花瓷茶杯。

她面容姣好,此刻却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抓不住!”

旁边一个头发稀疏、眼神阴鸷的老者,是陈家的代表,他阴沉着脸:

“霍当家的,稍安勿躁。看来,是有人棋高一招,早就料到了这一手,提前安排了后路。那个霍秀秀,身边有高人保护。”

“高人?能高到哪里去?”霍有雪冷笑,“不是吴邪的人,就是张日山那老狐狸暗中插手!难不成...........还能是那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起灵吗?”

她烦躁地踱着步。

“解家的产业,我们决不能放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硬抢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另一个小家族的代表,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眯着眼说道。

“别忘了,这一切的源头,是哪里?”

几人目光一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古潼京...........”

霍有雪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孤注一掷的光芒。

“吴邪坏了规矩下了古潼京,现在生死不明。解雨臣的死,虽然不知道真假,可是,他进入沙漠之后就失了消息这是事实!”

“这么看来,也多半和那里脱不了干系!古潼京那里肯定有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张启山当年禁止我们下去,说不定就是为了独吞那里的秘密和财富!”

“可是.........佛爷的禁令.........”有人迟疑。

“禁令?”

霍有雪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和疯狂。

“张启山都死了多少年了!现在九门是我们当家!只要我们能从古潼京带出足够分量的东西,证明那里的价值,谁还会在乎几十年前的一句禁令?到时候,实力就是新的规矩!”

贪婪,以及对现有格局的不满,最终压过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对古老禁令的敬畏。

“通知下去,”霍有雪果断下令,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召集我们能调动的好手,准备装备,尽快出发,下古潼京!”

“那...........张日山会长那边?”有人提醒。

霍有雪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必管他。他若阻拦,就是与整个九门为敌!我们这是去‘清理门户’,把吴邪从古潼京带回来。顺便,‘保护好’老祖宗留下的遗产!”

决断已下,一场以贪婪为动力、奔赴未知死亡之地的远征,就此敲定。

九门内部潜藏已久的矛盾与野心,终于被彻底点燃,化作奔向古潼京的滚滚狼烟。

而在古潼京白色的沙海之下,黎簇手中的金属盒子,正缓缓开启,露出里面或许能改变他们命运,或者将他们推向更深渊的............线索。

沙漠与城市的命运之线,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加速收拢,汇聚向那个神秘而危险的核心——

古潼京的最深处。

————

另一边,北京。

与长沙城九门内部那永恒般的贪婪与残忍截然不同,北京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都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尘埃和无数生命体喧嚣躁动的沉闷气息,即使是市郊,也无法完全摆脱这种无处不在的背景音。

王胖子开着那辆饱经风霜、仿佛随时可能散架的金杯面包车,方向盘在他粗壮的手指下显得有些小巧。

他按照手机上那个经过三重加密的信息发来的地址,眉头紧锁,七拐八绕地驶入了一个位于市郊、早已废弃多年的物流园区。

园区内一片破败景象,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萧瑟的风中无力地摇曳。

锈迹斑斑、颜色剥落的集装箱,像一个个被遗弃的巨型棺材,胡乱地堆叠在空旷的场地上,沉默地诉说着往昔短暂的繁忙与如今的死寂。

风声穿过破败厂房的空洞窗口,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尖啸,更添几分阴森。

他最终将金杯车停在了一个编号早已模糊不清、铁皮外壁布满深褐色锈痕的大型仓库前。

沉重的、仿佛一个世纪未曾完全开启过的锈蚀铁门,此刻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片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的黑暗。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铁锈和荒草味道的冰冷空气,推开了车门。

他按照吴邪的安排,已经让人连夜把杨好那小子租的破仓库里的“东西”,全都转移存放到了这里。

这些..........来自吴邪给黎簇的“快递”。

他走到仓库门前,伸出手,用力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漫长呻吟,在空旷的园区里传出老远。

门内,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扑面而来!

那气味复杂而致命——福尔马林刺鼻的化学防腐味、浓郁得化不开的、已经变得甜腻的血腥气,以及一种独特的、属于蛇类的、阴冷腥甜的气息...........几种味道粗暴地混合在一起。

这味道呛得王胖子这个老江湖都忍不住喉咙发紧,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捂住口鼻,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大眼睛,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向仓库内部。

里面堆放着一些规格统一的、密封的白色塑料箱。

但更多的,是那种特制的、透明的、类似大型水族箱的容器。而容器里面..........是蛇!

密密麻麻,纠缠蠕动,鳞片在昏暗中反射出油腻冷光的黑毛蛇!

它们有的盘踞成团,有的昂起头颅,冰冷的蛇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

而在一些容器里,还能看到与蛇身紧密纠缠的、模糊的、属于人类的残破肢体..........那是............被寄生后的尸体,或者说,尸块。

“操..........”

王胖子低低骂了一句,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如同地狱景象般的仓库内部,靠在冰冷粗糙的箱壁上,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恐怖气味和心头的寒意,却只觉得那寒意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渗透进了四肢百骸。

直到亲眼看见这些诡异恐怖的黑毛蛇,王胖子才真正、彻底地明白了那个叫黎簇的少年为何会失踪,为何会被吴邪选中。

或许,就是因为他也和吴邪一样,拥有那种该死的、能够读取蛇类费洛蒙中寄存信息的诡异能力!

这是一种天赋,更是一种诅咒。

可是吴邪之前的形容,他自己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的费洛蒙信息,所以才需要假手黎簇这样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来继续推进这疯狂而危险的“沙海计划”。

这反过来证明,吴邪自己,究竟已经被这种能力折磨、侵蚀到了何种地步!

他究竟被这些该死的蛇咬了多少口,承受了多少非人的痛苦和信息冲击,才会从当年那个带着点天真的“天真”,变成如今这个心思深沉、手段狠厉、连自己都能作为棋子的“邪帝”?

还有小哥..........那个沉默寡言、强大如神佛的张起灵,此刻还在长白山那冰冷的青铜门后面,守着那个所谓的“终极”。

他怎么样了?

他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吗?

他们当年是形影不离的铁三角,可如今,却天各一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炼狱里挣扎。

王胖子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有些发红的眼眶。

同样是三个朋友,他还在原地感叹物是人非,担忧着兄弟的安危。

而另一组“三个朋友”——

黎簇、苏万和杨好,却已经和那个身份成谜的医生梁湾一起,踏上了前往古潼京那片死亡禁地的旅程。

————

古潼京,白色沙漠边缘。

夜色下的白色沙海,如同铺了一层冰冷的月光,无边无际,散发着一种死寂的美感。

一堆小小的篝火在沙丘的背风处顽强地燃烧着,成了这片苍白世界里唯一的暖色和生机。

黎簇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跳跃的火焰。

他很清楚,从他背上被刻下那该死的七指图开始,从他被迫卷入这一切开始,他就已经上了吴邪的贼船,并且,再也下不来了。

这艘船正驶向未知的、充满风暴和暗礁的海域,而他,连个救生圈都没有。

但这些纷乱的思绪,此刻都被一个更直接、更炽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只想找到吴邪。

找到他,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结结实实给他一拳!

为了那些被隐瞒、被利用的真相,为了这一路上经历的莫名其妙、九死一生的危险,也为了...........被他分尸的沈琼。

为什么?

吴邪为难他自己也就算了,大家都是男人,在这见鬼的世道里挣扎,或许本就该承受更多。

可是,沈琼..........她和自己一样,还是个学生,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她为什么也会被无情地扯进这个鬼地方?

最后...........还死得那么惨,那么不明不白.............想到沈琼可能经历的恐惧和痛苦,黎簇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

坐在他旁边的苏万,脸色同样苍白,眼镜片后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与往日怯懦截然不同的火焰。

一方面,他是要陪着黎簇,他们是从小到大的兄弟,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另一方面,更强烈的驱动力,是要找到杀害沈琼的罪魁祸首!

那个他藏在心底、未曾来得及说出口的暗恋对象,就以那样残酷的方式香消玉殒,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这念头支撑着他,克服着内心的恐惧,走在这片死亡沙漠上。

而梁湾,则抱着自己的背包,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迷茫。她觉得自己或许是疯了。

出发之前,真应该回医院,让精神科的同事给她好好做个检查。

怎么就............真的为了张日山那个男人,为了他口中那些云里雾里、真假难辨的秘密和承诺,脑子一热,就跟着这几个半大的孩子,跑到这传说中有进无出的鬼地方来了?

这一路上,即便她手里有那份不知来源的古潼京地图,可最后还是上了那个看似憨厚、实则包藏祸心的引路人噶力巴的当,差点把命丢在半路。

理智在疯狂地拉响警报,可某种莫名的吸引力,又让她无法回头。

这一堆人里,心思最复杂,也最纠结的,莫过于杨好。

他不像黎簇,目标明确,是要去找吴邪算总账。

也不像苏万,被仇恨驱动,一心要为沈琼报仇。

更不像梁湾那么..........离谱,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千里追爱”。

他的理由,连他自己静下心来想想,都觉得有些苍白,甚至可笑。

兄弟情义。

就为了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他竟然真的放下了家中的亲人,放下了虽然平凡却安稳的生活,陪着黎簇和苏万,把命豁在这前路未卜、危机四伏的茫茫沙漠里。

这一路上,他看着那诡异的地貌,经历那几次三番的险死还生,不知道打了多少次退堂鼓,多少次想掉头回去。

他不断问自己,值得吗?

为了所谓的兄弟情,把命搭上?

可每一次,当他看到黎簇沉默却坚定的背影,看到苏万虽然害怕却依旧紧握的拳头,看到他们即使争吵却从未真正抛弃彼此...........

他那已经到了嘴边的“退出”,就又咽了回去。

他狠不下那个心。他做不到真的抛下他们,独自离开。

算了,就这样吧。

杨好望着沙漠尽头那与星空相接的地平线,长长地、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

人生在世,总要不管不顾地疯这么一回,才算不留遗憾吧?

哪怕...........这疯狂的尽头,是毁灭。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四张年轻却已写满故事与心事的面孔。

沙漠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远处的沙丘在月光下如同凝固的白色浪涛,沉默地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

即将到来的,命运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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