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游戏竞技>盗墓:完了!那瞎子栽进去了!> 第86章 番外篇·雨村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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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番外篇·雨村闲谈(1 / 1)

雨村,这个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静卧在连绵的青山翠谷之间。

晨昏交替,总有无声的薄雾如婀娜的纱带,缠绕着青翠的峰腰,将远山近树渲染成一幅氤氲的水墨长卷。

尤其当那如酥的细雨悄然落下时,整个村落便彻底浸润在一种朦胧而湿润的水汽里,连偶尔响起的几声鸡鸣犬吠,都仿佛隔了一层滤纸,显得格外空灵而悠远,不似人间。

黑瞎子与赵瑾卿已在此地盘桓数日,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他们暂居的小院是向当地一位老农租用的,泥墙斑驳,黑瓦沉沉,院中一口老井,石栏上布满滑腻的青苔,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别有洞天。

院角矗立着一株不知年岁的老榕树,虬龙般的枝干肆意伸展,无数赭褐色的气根垂落如帘,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遮出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凉,也筛落了一地细碎跳跃的光斑。

此刻,赵瑾卿正安然坐在榕树下的一张老旧竹椅上。

那竹椅因常年使用,已被磨得温润光滑,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膝上摊着一本纸页泛黄、边角卷曲的《金石录》,纤细如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古老的文字与拓印图样,眼神专注而沉静。

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清茶,茶叶在澄碧的汤水中缓缓舒展,热气袅袅升起,氤氲着她清艳绝伦却又沉静如水的侧颜。

百年时光似乎格外厚待她,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风霜刻痕,只将那份由苦难与智慧共同淬炼出的气韵,沉淀得愈发深邃内敛,如同陈年佳酿,启封便醉人。

与她这娴静如画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藤编躺椅上的黑瞎子。

他懒洋洋地几乎要陷进椅子里,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交叠着,大大咧咧地架在另一张充当脚凳的小方凳上。

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黑眼镜稳稳当当,遮住了他可能存在的所有情绪。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德国民谣,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打,合着那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拍。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跨栏背心有些年头了,洗得微微发皱,下身是条修身的黑色长裤,乍一看倒是颇为板正,可脚上却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更衬得他,活脱脱像一个在乡间无所事事的闲汉模样。

然而,即便姿态如此松懈,那衣衫下隐约勾勒出的流畅肌肉线条,以及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猎豹般的精悍与警觉,却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啧。”

他忽然咂了咂嘴,翻了个身,面向赵瑾卿,打破了满院的宁静。

“这雨村的米酒,喝着甜丝丝的,后劲倒是不小。”

阳光透过榕树叶隙,在他墨镜上投下点点光斑。

“卿卿,晚上咱们弄点青椒肉丝炒饭?肉丝得多放点,这两天尽吃些山野清蔬,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赵瑾卿从泛黄的书卷中缓缓抬起头,眸中含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仿佛春风吹皱一池静水,右眼角那颗极小的、平日里隐而不显的痣,也随之生动起来,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

“昨日王胖子不是才送来一大块他家隔壁那个大婶熏的腊肉?怎就到了‘尽吃素’的地步?齐先生,你这‘哭穷’和‘喊饿’的本事,倒是百年如一日,丝毫未见生疏。”

“那几片腊肉,哪够塞牙缝的?”

黑瞎子理直气壮地坐起身,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凑近她,笑嘻嘻地说,带着米酒味的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赵瑾卿敏感的耳畔。

“再说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私下里不叫那个名字么?”

那声音里带着点戏谑,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赵瑾卿面上微不可察地一热,仿佛被阳光直射了片刻。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分,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紧了微脆的书页边缘。

百年孤寂,早已将她的心锤炼得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唯有在面对这个看似不着调、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时,才会泛起这般难以控制的细微涟漪。

“饭怎么做,随你,”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书页的墨字上,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冷,只是尾音似乎比平时软了一分,“只是青椒莫要放得太多,易上火。”

“得令!”

黑瞎子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圣旨,一拍大腿站起来,动作敏捷得与他方才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如同猎豹骤然启动,三两步便蹿向了厨房的方向,嘴里还哼着即兴改编的、更加不成调子的歌谣。

“青椒肉丝炒饭香,瞎子吃了心不慌............”

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那略显跳脱的背影,赵瑾卿摇了摇头,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这般充斥着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烟火人间平淡日子,于她,于他,这两个在时间长河中异类般的存在而言,都像是从命运指缝中偷来的奢侈。

她珍惜着每一刻看似寻常的时光,如同博物馆里最顶级的修复师,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地呵护着玻璃柜中那些易碎而珍贵的绝世珍宝。

厨房里很快传来富有节奏感的“笃笃”切菜声,紧接着是热油下锅时那一声激昂的“刺啦”声响,混合着黑瞎子那五音不全却充满蓬勃活力的哼唱。

熟悉的香气——油脂的丰腴、青椒的清爽、肉丝的醇厚与米饭的焦香——渐渐弥漫开来,霸道地充盈着整个小院,那是属于他的、令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然而,这温馨宁静、几乎要凝固住的美好氛围,却被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打破。

黑瞎子的手机,是那种老掉牙的、按键音极大、号称能砸核桃的诺基亚经典款,铃声震天动地,顽强地在厨房炒菜的喧嚣噪音中杀出一条血路,显得格外刺耳。

“谁啊?专挑饭点坏我修行............”

黑瞎子不满的嘟囔声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关火的“啪嗒”声。

他擦了擦手,从宽大沙滩裤的裤兜里掏出那只厚重的古董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挑,按下接听键,语气瞬间切换到一种职业性的、带着点油滑的腔调。

“喂?吴老板又让你来照顾我生意了?先说好,危险系数高的活儿,我是不接了,黑爷我最近金盆洗手,打算正式退休,归隐田园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盟带着哭腔、近乎绝望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他抓耳挠腮、唾沫横飞的模样:

“黑爷!我的亲爷!您可别开玩笑了!吴山居现在哪里还有能介绍给您的大生意啊,我就是个看店的,吴老板人影都摸不着............”

“我、我主要是想问问您,我们吴老板他............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再这么下去,我快被您那四千万的外债给压死了!我们二爷的人现在天天给我揽一大堆活赚钱抵债,我、我顶不住啊!”

“四千万?”

黑瞎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拖长了调子,那声音里带着点恍然大悟,又有点刻意为之的漫不经心。

“哦——你说吴邪那小崽子早年不懂事,欠阿瑾的那笔陈年老账啊?他不提,我这日子过得逍遥,差点都忘了这茬了。怎么,他终于良心发现,准备连本带利还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倚在厨房门框上,目光透过墨镜,似笑非笑地瞟向榕树下的赵瑾卿。

赵瑾卿早已放下手中的《金石录》,端起小几上的茶杯,姿态优雅地轻轻吹开水面漂浮的几片碧绿茶叶,一副全然置身事外的娴静模样,仿佛只是在欣赏院中景致。

然而,那低垂的眼睫下,却迅速掠过一丝了然于胸的光芒。

自从在古潼京经历了那番九死一生、几乎颠覆一切的冒险后,她和黑瞎子便难得地达成共识,要认真规划一下未来那看似漫长的岁月。

他们商量着,要学着已故的裘德考那样,懂得爱惜生命,远离无谓的险境;也要效仿潇洒不羁的王胖子,在可能的范围内,尽情享受人生乐趣。

但是,他们都深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没有足够的钱财傍身,更是寸步难行。

她曾仔细帮黑瞎子盘过账,发现尽是些零零碎碎的进账和一笔笔堪称巨额、收回无望的坏账。

如今九门历经动荡,正值百废待兴、势力重新洗牌之际,正是趁势入驻、占据一席之地的绝佳时机。

不求扬名立万,混个响当当的名号,但至少也该有个正经的公司实体,占住位置,打通关节。

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天知道,他们,还有那个同样不老不死的张起灵,究竟还要在这人世间再活上几个一百年?

未来的变数太多,充足的准备总是不会错的。

这一点,还是她从那位盘桓在新月饭店、活得从容体面的张日山身上学到的。

背靠那份庞大家业,张日山可谓高枕无忧,日子过得不知比他们这些“个体户”安逸多少。

所以,吴邪欠下的那四千万,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到手。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姿态,一种重新划定界限、确立地位的开始。

而以吴家二爷吴二白的家底和吴邪与解雨臣的关系,这笔钱,他们并非掏不起。

想到这里,赵瑾卿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却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黑瞎子耳中:

“黑爷,张口闭口就是钱,多俗气啊。”

黑瞎子没立刻反应过来,握着手机,隔着墨镜看向她,愣了愣。

赵瑾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如玉石轻叩,带着一种冷静的谋划:

“小哥和胖子,与吴邪这么多年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局势稍定,就让他们在雨村好好休息,享受几天清净日子吧。吴邪毕竟姓吴,与我们............也算有些交情,总是追着屁股后面讨债,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顿了顿,眸光流转,看向黑瞎子。

“我们不如............换个思路,直接去找吴二白,吴二爷。不谈那四千万的具体数字,只谈............未来的合作,谈谈吴家资源、人脉的共享与支持?毕竟,往后这地下的水还深着呢,多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总比多一个整日被追债追得焦头烂额的债主,要来得划算,不是么?”

黑瞎子立刻了然,墨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王盟,语气瞬间变得敷衍起来:“行了行了,王盟,爷这边还有点‘战略合作’要谈,你那点小事先自己扛着,回头再说!”

不等王盟哀嚎,他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几步走回院中,凑到赵瑾卿面前,俯下身,几乎能让人看清墨镜下他高挺鼻梁的轮廓,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亲昵:

“卿卿啊,有时候看你这一本正经地算计人,露出这么‘阴险狡猾’的一面,我还真是............挺开心的。”

那话语里的热气,再次拂过她的面颊。

赵瑾卿微微侧头,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了红晕,只是淡淡道:“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恰在此时,他那只老古董诺基亚又“嗡嗡”地震动起来,这次是苏万发来的信息。

黑瞎子直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那戏谑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露出了几分货真价实的、带着点欣慰和感慨的笑意。

“哟,黎簇那小子,可以啊。”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凑过来的赵瑾卿看。

屏幕上显示着苏万发来的一长串充满兴奋与自豪的文字:

“师父!师娘!天大的好消息!黎簇的高考成绩出来了!你们猜多少?六百八十七分!超一本线一百多分!我的天!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没掉链子!简直是我们这边的状元了!”

赵瑾卿看着那鲜红的分数数字,清冷的眸子里也微微动容,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生于书香门第,自幼在父亲的熏陶下熟读诗书,虽然后来际遇坎坷,坠入风尘,又踏入这诡谲的地下世界,但对读书人、对学识本身,始终存着一份刻在骨子里的敬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当今这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的激烈竞争中,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需要付出何等的努力与天赋。

“确实难得。”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看来,他并未因过往那些............非同寻常的经历,而彻底荒废了学业。心性比我们预想的,要坚韧得多。”

“这小子,脑子是真够用,就是以前没把聪明劲儿用在正道上。”

黑瞎子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复杂感慨。

“经历那么多事,下过地,见过生死,总算知道悬崖勒马,肯踏踏实实走条相对安稳光明的路了。挺好,真的挺好。”

他虽自己是个游离于规则之外、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不法之徒”,却真心希望这些或多或少被他卷入巨大旋涡的年轻人,如苏万,如黎簇,能有个更平坦、更少血腥气的未来。

这或许是他漫长生命中,难得的一点温情与希冀。

赵瑾卿闻言,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事的了然与一丝淡淡的揶揄:

“可我看,这小子以后要走的路,恐怕也未必能如你所愿的那般‘安稳’。”

黑瞎子挑眉,饶有兴味地问:“哦?怎么说?”

赵瑾卿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解雨臣如今为了重整解家和九门的生意,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根本没多余的心力和时间去帮吴邪处理这些债务。更不用说,新月饭店那边还明晃晃地挂着两亿六的惊天数字,像一把利剑悬在吴邪头顶。”

“吴家即便有些家底,经此一连串的折腾,怕也是伤筋动骨。你说,以吴邪那不肯连累旁人的性子,他会用什么来抵咱们这笔账?又会选择怎样的方式来尽快积累‘资本’?”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然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你是说............他终究还是会重操旧业,继续下地?”

“迟早的事。”

赵瑾卿语气肯定,带着一种冷静的预见性。

“更何况,汪家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定然还有残余势力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吴邪身上牵扯的秘密太多,他想彻底摆脱这个圈子,求得一世安稳,怕是............难如登天。以后需要他劳心劳力、奔波冒险的事情,只怕只多不少。”

两人正说着,苏万的视频通话请求便打了过来,手机屏幕欢快地闪烁着。

黑瞎子顺手接了,将手机支在小几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露出苏万那张清秀白净、带着浓浓书卷气的脸庞,背景似乎是他大学的宿舍,书架上堆满了各类书籍。

“师父!师娘!”苏万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吧?鸭梨这次可真是太给我们长脸了!简直是超常发挥!”

“看到了,分数挺扎眼。”黑瞎子点头,语气随意却透着关心,“你小子呢?大学专业志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搞定了?”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师父放心。”

苏万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随即,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

“师父,我正想跟您和师娘说个事。我............我打算,除了原本定的专业,再多辅修一个,或者以后往这个方向发展............我想选眼科。”他顿了顿,特别强调了一下,“尤其是............遗传性和罕见性眼病的研究方向。”

这话一出,连一旁始终保持着淡然姿态的赵瑾卿,都倏然抬起了眼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手机屏幕上苏万那张年轻的、带着决心的脸上。

黑瞎子脸上那轻松的笑意,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虽然墨镜完美地遮挡了他的眼神,但他周身那懒散的气息,似乎在这一瞬间收敛了不少,变得有些沉凝。

他没有立刻说话。

苏万在屏幕那头似乎有些紧张,生怕自己的决定会引起师父的不满或误会,连忙解释道:

“我、我就是觉得............这方面的研究挺有意思的,也挺有挑战性的。而且,师父您看,现在医疗技术发展这么快,日新月异的,很多以前被认为是绝症、根本治不了的病,说不定以后都能找到治疗的方法,都有希望............”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他选择研究眼疾,尤其是罕见类型,或多或少,与黑瞎子那双常年隐藏在墨镜之后、拥有在黑暗中视物却极度畏惧强光、来历成谜的眼睛有关。

这孩子,是想用他所学的、属于“阳关道”上的知识,去触碰和理解他师父身上那最深不可测的秘密之一,甚至............是想要寻找一丝渺茫的希望。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仿佛连穿过榕树叶隙的风声,都放轻了脚步。

黑瞎子沉默了几秒钟,这短暂的沉默却仿佛被拉得很长。

忽然,他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带着点痞气的笑,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温和与宽慰的意味,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行啊,小子,有志气。这路子选得不错,正大光明,比跟着我整天钻土洞子、打打杀杀有前途多了。”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鼓励。

“好好学,缺钱买资料、做实验什么的,不用担心这里的事情,杨好有吴家的人照料,日子不会差,你那边要是钱不够............直接去找你小花叔叔,他有钱,敞开了花。”

视频那头的苏万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如同拨云见日:

“谢谢师父!我一定努力,绝不给您和师娘丢脸!不过,我家里有钱,我爸妈他们也很支持我,所以,你们就放心吧。”

挂了视频电话,院子里的气氛依旧萦绕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微妙。

那是一种被真挚的关怀触动后,混合着欣慰、感慨以及一丝对过往命运的淡淡怅惘。

黑瞎子重新躺回藤编躺椅里,身体陷进去,仰头望着老榕树茂密树冠缝隙里漏下的、被切割成碎片的天光,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时代............是真的不一样了。我们那套在阴影里摸爬滚打、靠刀枪和运气吃饭的本事,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旧黄历了。他们这些年轻人,能有机会、有选择地去走阳光下的康庄大道,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赵瑾卿看着他看似平静无波的侧脸,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与波澜。

苏万这个出于纯粹关心与善意的选择,像一颗温暖而坚韧的石子,轻轻投入了他那关于长生、关于眼睛、关于无数不可言说之过往的、紧闭如幽潭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躺椅扶手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常年摩挲古籍和玉器留下的细腻触感,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感动了?”她轻声问,声音如风吹玉振。

黑瞎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接触与询问。

然而,下一秒,他却反客为主,手掌一翻,将那只微凉的、纤柔的手紧紧握在了自己温热而略带薄茧的掌心中,力道有些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意味。

“有点吧。”

他笑了笑,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难以辨明的情绪。

“这些年,收了这么些个徒弟,能让黑爷我这么............操心的,除了当年某个从楼上直接往我怀里跳的,也就是他这个傻小子了。”

赵瑾卿挑眉,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得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里并无多少怒意,反而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色:

“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翻来覆去,还说个没完。”

黑瞎子没有看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目光依旧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分割的天空。

仿佛通过这交握的双手,握住了一段无声流淌的厚重时光,也握住了一个无需宣之于口的、沉默而坚定的承诺。

院中的气氛在苏万那通充满希望的电话之后,沉淀下一种复杂而温暖的静谧。厨房里焦糊的炒饭气味早已被风吹散,只剩下山间清新的草木泥土气息,以及彼此掌心传来的、真实而温热的温度。

这温馨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便被黑瞎子一声怪叫打破:

“糟了!我的青椒肉丝炒饭!这回真糊透了!”

他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却依旧没松开赵瑾卿的手,几乎是拉着她一起冲向了厨房,查看他那锅命运多舛的晚餐。

赵瑾卿看着他这难得的手忙脚乱,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他掌心的灼热温度,眼底那丝因苏万而起的触动,最终化为了无奈而又带着纵容的浅浅笑意。

以前的赵瑾卿,想的是无论黑瞎子要去往何方,要做什么样危险的事情,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跟着,生死相随。

而现在的赵瑾卿,心意依旧未曾改变,却不再是单纯地跟随他的脚步,而是想要,并且能够,与他并肩同行,共同面对前路上的一切风雨与未知。

夜色渐渐笼罩了雨村,如墨浸染宣纸。

赵瑾卿就着屋内透出的、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看了他在厨房里重新忙碌的背影许久,才重新坐回小凳上,拿起了那本未看完的《金石录》。

山风变得更加轻柔,带着夜间独有的凉意,吹动着泛黄的书页,也吹动她鬓边几缕不听话的碎发。

这一刻的雨村,万籁俱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这段从纷扰世事中偷来的、不知能持续多久的静谧时光。

她深知,眼前的平静终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假象。

地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关于长生不老的秘密,关于他那双奇特眼睛的根源,关于青铜门后那令人战栗的“终极”,关于那些尚未彻底了结的古老恩怨............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潜藏在深海之下的冰山,迟早会再次浮出水面,将他们重新卷入漩涡的中心。

但无论如何,前途是光明坦途,还是黑暗深渊,是岁月静好,还是腥风血雨,他们,都已无所畏惧。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他们必将携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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