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京郊，凯旋台。
三通鼓罢，号角长鸣。
贾天一身崭新的明光铠，立于三军之前，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黑马义从。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高台之上，新帝周干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神情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重到了极点。
按照大周礼制，凯旋的将军需登台，向皇帝献上捷报与帅印，皇帝则赐下御酒，以示嘉奖。
然而，周帝却并未安坐于龙椅之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缓缓站起身，亲自走下了高台。
一步，一步，走下那象征着九五至尊的台阶。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陛下！”
太监刘末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周帝一个眼神制止。
天子降阶！
自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这是帝王对臣子最高规格的礼遇！
贾天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皇帝会奖赏自己，却没想到会是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
这已经不是拉拢了。
这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贾天，是皇帝的心腹，是无可替代的肱股之臣！
他立刻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臣，贾天，叩见陛下！”
周帝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意。
“爱卿平身。”
他接过刘末手中托盘上的御酒，亲自递到贾天面前。
“此战，将军扬我大周国威，辛苦了。”
“朕敬你一杯！”
贾天双手接过酒杯，心中百感交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君臣二人身上。
尤其是站在不远处的镇国公牛继宗、陵侯程始、宁远侯顾偃开等人，神色各异，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贾天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嫉妒、审视与忌惮。
但他毫不在意。
他仰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为陛下，为大周，万死不辞！”
“好！”
周帝龙颜大悦。
他转身，面对着凯旋台下的羽林亲卫，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羽林卫！”
“哗啦！”
数千名羽林亲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甲胄碰撞之声响彻云霄。
他们对着贾天的方向，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羽林低头！
天子降阶，羽林低头！
这一刻，贾天的荣光，达到了顶峰！
他成了大周开国以来，获此殊荣的第一人！
……
凯旋仪式结束，大军入城。
厚重的承天门缓缓打开，贾天一马当先，策马走在最前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明光铠，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深邃。
仿佛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战神。
街道两侧，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相一睹这位传奇将军的风采。
“是贾将军！贾将军回来了！”
“天佑我大周！贾将军威武！”
欢呼声、呐喊声，如同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无数的鲜花、手帕从酒楼的窗户、从人群中抛洒而出，落在他和黑马义从的身上。
这是百姓最真挚的敬意。
一间临街酒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半开。
盛明兰和丫鬟小桃正挤在窗边，紧张地向外张望。
小桃激动得小脸通红。
“姑娘，姑娘快看！那就是贾将军！天哪，比画上的人还要威风！”
盛明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最终的决定权还在将军手上，但这门亲事，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她对自己未来的夫君，充满了好奇，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莽夫，还是……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支玄甲铁骑已经行至楼下。
为首的那人，策马缓缓走过。
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
他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沉稳而坚定，仿佛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可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又让他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仅仅是一个侧影，一个瞬间。
盛明兰却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心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原来……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原来，他就是贾天。
小桃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脑海里，只剩下那个身披金甲、策马而过的英武身影，挥之不去。
她，看痴了。
……
贾天并未注意到人群中那道特殊的视线。
他现在满心都是接下来的献俘之礼。
大军一路穿过朱雀大街，最终在庄严肃穆的太庙前停下。
周帝和文武百官早已乘坐御驾，提前抵达。
“开囚车！”
贾天翻身下马，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军士们立刻上前，打开囚车的大门，将里面关押的匈奴俘虏粗暴地拖拽出来。
为首的，正是匈奴阏氏，以及几位匈奴的亲王贵族。
他们虽然衣衫褴褛，形容狼狈，但眼中依旧带着几分不屈的凶光。
“跪下！”
贾天厉声喝道。
俘虏们挣扎着，不肯下跪。
黑马义从的军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脚踹在他们的膝弯处。
“噗通！噗通！”
包括那位高傲的阏氏在内，所有匈奴俘虏，都被迫跪倒在了大周的太庙之前。
献俘之礼，正式开始。
周帝身着祭祀专用的冕服，一步步走上祭台。
他先是恭敬地向太庙中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上了三炷香，行三跪九叩之礼。
而后，太监刘末展开一卷明黄的圣旨，开始高声宣读祭文。
祭文的内容冗长而繁复，无非是历数先祖功绩，再陈述此次北伐大捷的功劳，最后祈求先祖保佑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贾天静立于一旁，面无表情。
他知道，真正的高潮，在祭祀之后。
果然，当冗长的祭文宣读完毕，周帝从祭台上走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一众匈奴俘虏。
整个太庙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对这些宿敌的最终审判。
周帝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那位匈奴阏氏的身上。
那阏氏虽然满身尘土，却依旧抬着头，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周帝和贾天。
周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匈奴阏氏，性情顽劣，不知礼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着，将其发卖至教坊司，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教坊司！
那是什么地方？
是官营的妓院！
将一国之后发卖为妓，这是何等恶毒，何等羞辱的惩罚！
那匈奴阏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都疯了。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匈奴的阏氏！杀了我！你杀了我！”
她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却被两名羽林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贾天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这位新帝，手段果然够狠。
杀了她，反倒是成全了她的名节。
让她活着，让她在最屈辱的地方苟延残喘，才是对匈奴最大的打击和羞辱。
周帝没有理会阏氏的嘶吼，他的目光转向了其余的匈奴王公。
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
“其余俘虏，屡犯我大周边境，屠我子民，罪无可赦！”
“传朕旨意！”
“押赴西市法场，全部斩首示众！”
“以他们的血，祭奠我大周死难的英灵！告慰先帝在天之灵！”
“遵旨！”
羽林卫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他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那些瘫软在地、或是破口大骂的匈奴俘虏一一拖起，朝着法场的方向押去。
血腥的屠杀，即将开始。
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将见证这一场盛大的复仇。
周帝做完这一切，缓缓转身，看向了身旁的贾天。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贾天铠甲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