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也心疼儿子，但一进院子，他就看到了另一件让他肝胆俱裂的东西。
——那颗滚落在贾宝玉脚边，死不瞑目的头颅！
是周瑞！
贾政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贾天，他真的敢在荣国府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荣国府的管家！
再看贾天那副冷若冰霜，视人命如草芥的模样，贾政就知道，今天这事，绝不可能善了。
宝玉，定是闯下了弥天大祸！
“你放开我！”
王夫人被贾政拽住，拼命挣扎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贾政的肉里。
“贾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儿子被人打死，你居然还拦着我？！”
她此刻已经被愤怒和心疼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注意到那颗人头，眼里只有自己被打的宝贝儿子。
她甩开贾政，几步冲到贾天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贾天！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畜生！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东府一个没人管的野种，也敢来我荣国府撒野！”
“你快放了我的宝玉！不然我……”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比军棍的声音还要响亮。
王夫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贾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他竟然连王夫人都敢打？！
王夫人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贾天，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敢打我？！”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跟你拼了！”
她尖叫着，张牙舞爪地就要朝贾天扑过去。
然而，她还没碰到贾天的衣角，就被两名黑马义从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贾政！你这个死人！你老婆儿子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你这个没用的窝囊废！”
王夫人疯狂地哭喊着，对着贾政嘶吼。
贾政浑身一颤，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妻子，和那个眼神比寒冬腊月的冰还要冷的侄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全完了。
他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屈辱，走到贾天面前，深深地作揖，几乎要把头埋到地上去。
“侯爷……内人……内人是爱子心切，一时糊涂，口不择言，还请侯爷……还请侯爷看在长辈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
贾政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不敢求情，只能道歉。
贾天终于将目光从那个还在不断挣扎咒骂的女人身上，移到了自己这位伯父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让贾政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过了许久，贾天才缓缓开口。
“贾大人，本侯倒想请教一二。”
他居然用了“贾大人”和“本侯”这种公事公办的称呼。
贾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按我大周律法，当众辱骂国朝一等列侯，该当何罪？”
轰！
贾政的脑袋里象是有惊雷炸响。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贾天这是要拿律法来压他，压整个荣国府！
他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回侯爷……按律，轻则……杖打八十，重则……流放千里。”
“哦？”
贾天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原来这么严重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死灰的贾政，和还在叫骂的王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伯父说得对，家丑不可外扬。”
“王夫人毕竟是长辈，又是金枝玉叶的贵妇人，身子娇贵，想来也受不得那八十杖的苦楚。”
听到这话，贾政的心里刚刚燃起一丝希望。
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然而，贾天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打入了无边的地狱。
“既然如此，那就从轻发落吧。”
“这八十杖，就改为掌嘴四十。”
“也算是给伯母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伯父，以为如何？”
贾政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掌嘴四十！
这比打八十板子，还要屈辱！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夫人的脸面，将整个荣国府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摩擦！
他看着贾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若敢说一个“不”字，恐怕等待王夫人的，就真的是那八十军棍，甚至更糟。
贾政闭上了眼睛，满嘴的苦涩。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全凭侯爷做主。”
“贾政！”
王夫人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自己的丈夫。
“你这个窝囊废！你居然答应了！我可是你的妻子！是宝玉的母亲！你就这么看着我受辱？！”
她继而又转向贾天，脸上满是怨毒和疯狂的威胁。
“贾天！你别得意！我告诉你，我哥哥是新任的九省统制王子腾！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哥哥他日必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王子腾？
九省统制？
贾天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他甚至懒得再开口，只是对着架着王夫人的那两名亲兵，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亲兵会意。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扬起了手。
“你敢！”王夫人还在尖叫。
“啪！”
响亮的耳光，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
那巴掌左右开弓，毫不留情地扇在王夫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起初，王夫人还在疯狂地咒骂、挣扎。
渐渐地，她的声音变成了呜咽。
再然后，她的身体软了下来，只剩下无意识的抽动。
不过十几下，王夫人那张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脸，就已经肿得像个猪头，嘴角渗出了血丝。
又过了几下，她终于承受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娘！娘！”
被按在长凳上的贾宝玉目睹了这一切，吓得魂飞魄散，发出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想挣扎，想去救自己的母亲，可那按着他的铁钳般的大手，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被人活活打晕。
贾政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身体因为极度的隐忍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