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转移上海核心团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他恐怕很难接受。”
“还有新加入的中孚日化的孙老板,他是什么态度,我现在也还不清楚。”
历史上的百鹊羚在抗战爆发后,确实有一部分产业成功地内迁到了内地。虽然规模不大,但生产从没有中断,产品也一直在供应着后方的市场。
而双姝则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选择内迁。最后,上海的工厂被日军占据,生产被迫中断,整个品牌几乎就此销声匿迹。
直到抗战胜利后,才在王德福的儿子手里,艰难地恢复了生产,而后来双姝又再次经历断代,二十一世纪时虽说双姝还存在,可它早已没了最初的传承。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改变双姝的命运,也改变香河记的命运。
“常先生,你尽力去谈就行。”郑小河说,“成与不成,我们都得做好两手准备。”
常连城开始考虑起来,“那……我们应该往哪个城市迁?内地的城市那么多,我们总得有个目标吧?”
郑小河之前将她的想法报了上去,也在等组织的回复:“我托了朋友,在帮忙打听。就像你考虑到的那几点,必须反复确认是否符合。”
“最重要的是,当地的政府,要支持我们民族工业的发展,不能有太多的苛捐杂税。”
“这样的地方可不好找啊。”常连城皱起了眉头。
“具体选哪里,还得等我朋友那边的消息回来,我们再仔细商量。”
“我明白了。”常连城非常认真地点头,“郑老板,你放心。在你们定下最终地点之前,我会先把上海这边的工作,都给做好。”
“好,那这件事,就全拜托你了。”
……
外滩码头,人声鼎沸。
太古客轮,正停靠在岸边,巨大的烟囱里还冒着黑烟。
郑小河几人站在码头上,为即将远行的吴掌柜、阿繁和钟啸泉送行。
“吴叔,到了那边,一切就都拜托您了。”杨秉择握着吴掌柜的手,郑重地嘱咐道。
“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澳门那边分公司的事,还得您多费心,多掌舵。”
“秉择,你放心吧。”吴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激动。
“我老吴这把年纪了,还能有机会,去外面闯一闯,见识见识世面,这都是托了你和小河的福。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把事给办得妥妥当当的!”
“吴叔,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杨秉择连忙说。
“您如今是咱们香河记的元老人物,到了那边,您可得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事,就让小钟和阿繁他们年轻人去做。您就在后面,给我们掌着舵就行。”
“是啊,吴叔。”郑小河也上前,将一个装着药品的布包,塞到吴掌柜手里。
“这里面是我给您准备的一些中药。有治头疼脑热的,有治肠胃不适的,还有一些活血化瘀的膏药。您年纪大了,出门在外,可得把身体照顾好了。”
“哎哟,小河,你这……你这真是太有心了。”吴掌柜看着手里的药包,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应该的。”郑小河又转向钟啸泉。
“小钟,到了那边,要多听吴掌柜的,多跟他学习。你和阿繁一定要相互帮助。到了那边,安顿下来之后,记得给我们来封电报,报个平安。”
另一边,阿秀也拉着阿繁的手,说不完的叮嘱。
“阿繁,你到了那边,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为了工作,把身子给熬坏了。”
“还有,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姑娘家,晚上别一个人出门。要是有什么事,就找吴掌柜和小钟哥商量,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了,阿秀。”阿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你也是。我走了之后,店里就你一个人了,肯定会更忙。你也别太累着了。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郑姐,别自己一个人硬撑着。”
“嗯。”阿秀点了点头,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你……你到了那边,要记得给我们写信啊。告诉我们,你过得好不好。”
“一定一定。”阿繁也忍不住了,抱着阿秀,哭了起来。
小河走到阿繁身边,将她拉了过来,替她擦了擦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又不是生离死别,是去干大事的。该高兴才对。”
“郑姐……”阿繁看着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对了,”郑小河问,“我给你的那个本子,你带着了吗?”
“带着呢,郑姐。”阿繁拍了拍胸前的小挎包,“我把它放在最贴身的地方,谁也拿不走。”
“那就好。”郑小河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拍拍她的肩膀。
那个本子上,记录着她凭着记忆整理出来的,关于现代市场营销的各种“奇思妙想”。
虽然她没有系统学过那些经济市场相关的知识,但经受现代商家铺天盖地的营销,对那些套路早已熟悉的很。
比如说,长期绑定客户的“会员积分制”。客人每消费一次,就能获得相应的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产品,或者享受折扣。消费得越多,会员等级越高,享受的优惠也就越多。
再比如模拟闺房场景的“场景化陈列”。就是把专柜布置成一个温馨雅致的梳妆台,让客人在试用产品的时候,有一种回到了自己家的感觉,从而产生更强的代入感和购买欲。
还有利用老顾客口碑的“裂变式营销”。老顾客每推荐一个新顾客来店里消费,双方都能获得一份精美的礼品,或者是一定数额的代金券。
以及“故事化营销”,给每一款产品,都赋予一个动人的故事,增加它的文化附加值。“节日主题营销”,在不同的节日,推出限量的礼盒套装,营造稀缺感和仪式感。“买赠捆绑销售”,买一套护肤品,就送一次免费的皮肤护理,或者送一些新产品的试用装……
这些在后世烂大街的营销手段,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郑小河之前,已经将她所知道的跟阿繁举着例子,讲了一遍。
阿繁当时听得眼睛都直了,直呼“郑姐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
“阿繁,那个本子上的东西,你到了那边,有空就多看看,多琢磨琢磨。”郑小河叮嘱道。
“别死记硬背,要学会活学活用。把它跟你从吴掌柜那里学到的经验,结合起来。我相信,你一定能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嗯!郑姐,我记住了!”阿繁重重点头,捂紧了那个包裹。
“呜——”
轮船汽笛声,响了起来。
“要开船了!要开船了!还没上船的旅客,请抓紧时间!”
“好了,快上船吧。”杨秉择催促道。
“吴叔,阿繁,小钟,一路顺风!”
“郑姐,杨先生,阿秀,你们多保重!”
三人提着行李,走上跳板。
阿繁走到一半,又回过头,对她们使劲挥了挥手。
……
回去的路上,阿秀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眼圈红红的,不怎么说话。
“怎么了?舍不得阿繁啊?”郑小河笑着问。
“嗯。”阿秀点了点头,说话有些哽咽,“我就是觉得……店里一下子就少了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
“傻丫头。”郑小河拍了拍她的手,“阿繁是去干大事的,我们该替她高兴才对。等过个几年,她就开着小汽车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真的吗?”阿秀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郑小河说,“到时候,你可别羡慕人家啊。”
“我才不羡慕呢。”阿秀撇了撇嘴,“我跟着郑姐你,以后肯定比她还有出息。”
“你这丫头,口气倒不小。”郑小河调侃道。
“阿秀,等过几天,我打算贴个招工启事出去。咱们再招个小姑娘进来。”
“招工?”阿秀有些意外,“郑姐,您还要招人啊?”
“那当然了。”郑小河说,“阿繁走了,店里就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总不能一有事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店里吧?”
“我一个人可以的,郑姐。”阿秀连忙说,“我现在手脚快得很,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
“那也不行。”郑小河摇了摇头,“你是我最得力的帮手,我可舍不得把你给累坏了。再说了,咱们店里以后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你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咱们再招个小姑娘进来,跟你做个伴。平时店里有什么活,你们俩也能互相帮衬着点。”
“那……那好吧。”阿秀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反对。
“不过,郑姐,这次招人,您可得把眼睛擦亮了。可不能再招个像阿繁那么机灵的了。”
“哦?怎么说?”郑小河没忍住问道。
“您要是再招个那么厉害的,学个一年半载的,又被您给派出去当大用了。那我不是白教了?”阿秀撅着嘴,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你这丫头,还吃上醋了。”这回郑小河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你放心吧。这次招人,我就招个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让她就安安心心地在店里给你当小师妹。绝不再往外派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阿秀哼哼两声。
杨秉择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也跟着笑。
“小河师傅,你这店,可真是越来越有章法了。”他说,“连招人,都开始培养自己的班底了。”
“那当然了。”郑小河说,“我这可是要开百年老店的。不多培养几个人才,以后我老了,干不动了,谁来接我的班啊?”
“哈哈哈,说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