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产到户？”
方德明两口子下意识重复。
说完又看向方安。
但方安听到这也有点发懵。
“你们没听说？”
陈文康继续追问。
“听是听说了，但队里没通知……”
方德明实话实说。
双马岭那边。
老刘确实没通知。
两人知道这事儿都是方安说的。
“我们这儿也没通知，都韩大伯私下里说的，也不知道真假。要是真的还行。”
陈家强随口补充。
而陈文康听方德明听说过。
紧跟着问了句。
“你们听谁说的？”
“小安搁县里听说的，说林东那边有好几个队都开始实施了，应该是真的。”
方德明说完看向方安。
陈文康父子也跟着看来。
方安略显尴尬。
其实这件事是他瞎编的。
他也不知道林东那边有没有实施。
但陈文康父子很少往县里跑。
更不可能去林东。
因此。
方安笃定两人不清楚那边的情况。
依旧坚持了这个说辞。
“是有这么回事儿，林东那边有几个队分完了，说是等过了年就到咱这边了。”
“啥玩意儿，那边都分完了？”
陈文康瞳孔一震。
转头看向陈家强。
“年前你二舅来前儿也没说这事儿啊。”
“是啊，小安，你搁那知道的？”
陈家强继续追问。
但这话可把方安问懵了。
大嫂的二舅在林东？
他咋不知道这事儿呢？
“爸，我二舅不搁林县嘛，林东那边分没分，他咋知道的？”
陈燕芳抢先一步反问。
“你二舅家那孩子搁城里犯了点事儿，跑林东去了，说是搁林东三江口还是哪啊，反正搬那边去了。当时你三舅都差点没被人撤下来，事儿闹得挺大呢！”
“犯啥事儿了？我咋没听说？”
“那死啦丢人的往外说啥玩意儿？别说你了，我和家强都不知道，就知道是犯事儿了。那小子也是一天瞎整，天天跟那帮二流子搁一块儿，都给你二舅愁死了。算了，不提他了。小安，那分地那事儿你听说的，准成不？”
陈文康回完继续追问。
而方安听到这儿。
这才想起陈燕芳她二舅。
这陈燕芳有三个舅舅。
大舅在七三年过世。
二舅和三舅都在林县上班。
但上班也不是啥好工作，就是给人家看大门。
两人的儿子也是在县里靠体力赚钱。
帮人抬点东西啥的。
而前世的这段时间。
陈燕芳的二舅确实从林县搬走了，但并没有搬到山里的生产队种地，而是在林东的城中村。
其实。
这年代的城中村和生产队的区别不大。
城中村的人也是农村户口。
主要是城市扩建占用了耕地。
这帮人也不再靠种地为生，而是靠城市服务。
比如去城里的企业上班赚工资，或是向打工人出租房屋，也就是俗称的吃瓦片。
再不有些比较有头脑的。
就拿着土地和房屋的赔偿款投资建厂。
自己当老板。
当然了。
这只是其中几种情况，并不是全部。
但不管怎么说，这帮人还都是农村户口，没有转成城市户口，算是早期城中村的雏形。
而陈燕芳的二舅所在的地方。
就是这样的城中村。
前世九几年的时候。
方安回来看孩子前儿听陈文康说过。
其实陈燕芳她二舅家的孩子离开林县，并不是犯了大错，而是替上级背了锅。
事情结束后。
上级保住了陈燕芳三舅的工作，还给陈燕芳的二舅一家在林东找了几个好工作。
虽说两年后事情还是被扒了出来。
但陈燕芳她二舅一家，也因为在岗位上兢兢业业被留了下来，算是因祸得福了。
想到这。
方安瞬间就有了主意。
这陈燕芳的二舅在城中村。
那不种地也不可能知道包产到户的事儿。
但方安可没傻到直接说。
思索着回了句。
“准肯定准成，我听供销社那帮人说的，有好几个人家里都分完了。不过，我大嫂她二舅为啥没听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对了爸，我二舅不搬洪家口去了吗？那是城中村，地都让人占没了，也不可能分了。”
陈家强顺势提醒。
陈文康这才反应过来。
“对，你二舅来前儿说来了，那就对上了。只要准成就行，这自搁种咋也比给队里种强多了。”
“那肯定啊，收成啥都是自己的。”
方德明紧跟着附和。
顺势又聊起了分地的好处。
但方安听几人闲聊，又陷入了沉思。
前世过完年。
怀山这道沟确实分了地。
但这边都是随即分，抽签决定。
印象中陈文康过完年抽签前儿。
好像抽了两块三等地。
这三等地又叫下等地，或是叫边角地。
自古以来。
这三多是虚数，指的是差到头了。
虽说这几等地没有书面规定。
但在老农民眼中。
河边良田靠水源近，或是松软肥沃的黑土地，这种才能算做是一等地。
不管天气啥样，旱涝保收。
要是天气好收成还多。
而离水源比较远，或是土地带些砂石有点小毛病的，一般被称为二等地。
这种地天气好的话，收成和一等地也差不多。
但要是天气不好。
赶上干旱或是雨水较多涝一下。
那收成压根就没个看，能回本都算烧高香了，多数要赔。
而除了这两种之外。
剩下的全都叫三等地。
像高岗上，山坡上，或是在河边低洼处，以及那些牛耕起来都费劲的，全都是三等地。
这种地俗称望天收。
要是天气好，风调雨顺。
那能有点收成。
但凡天气差一点，收成就没个看。
若是碰到干旱，都有可能绝收，一粒粮食都看不到。
当年陈文康抽到三等地后。
韩云谷废了老大劲儿想找人改。
毕竟两口人不能都是三等地。
那没收成不饿死个屁的？
但可惜。
韩云谷不是老刘。
他就是个生产队队长权利没那么大。
再加上抽签都定好了不太好改。
到最后还是没改成。
结果俩孩子刚来头一年饿瘦了好几斤。
队里有些看热闹的还说俩孩子是灾星。
刚来家里就断粮了。
结果被陈文康拎着铁锹揍了两三条街。
这才让流言就此终止。
而眼下。
虽说俩孩子不用来这边了也饿不到。
但没有粮食。
陈文康和陈家强这日子也不好过。
随即。
方安等几人聊完。
思索着问了句。
“陈叔，我记得民兴这边没啥一等地吧？大部分都是二等地三等地？”
“还三等地呢，三分之一都是四等地。”
“四等地？”
陈文康说完。
方安顿时干一愣。
这啥前儿冒出来个四等地？
“啥是四等地啊？”
“民兴这边跟咱那边不一样，咱那儿三等地就到头了，他们这儿还分三等四等，像山坡上那些土硬的种起来费劲，要下雨少都容易旱死的那种，那样的叫四等地，稍微好的算三等地，刚才你陈叔还说，能分到三等地都不错了。”
方德明指着窗外的高山解释。
方安恍然大悟。
看样子只是分发不同。
前世陈文康分的就是那种地。
也就是他们说的四等地。
“那这样种地啥的没咱那边收成好啊！”
“差远了。你们那儿也就是这两年遭了灾，要没风没雨儿的，就怀山这一大片儿，没几个队比双马岭收成好，那地算咱这边最好的地了。”
陈文康喝得脸有点发红。
说到这儿还满眼羡慕。
方安看时机差不多了。
这才试探着提了句。
“陈叔，那要不这样呗，等过了年我跟老刘大哥说说，你和家强哥搬那边住去呗。正好干活啥的方便，还能分点好地。”
“啥玩意儿？搬……搬那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