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安瞳孔一震。
“这……，啥前儿的事儿啊？”
“昨晚没的。早上玉明他媳妇儿还叫他去家里吃饭呢，进屋就看着咽气了，都没寻思他能没。”
“这……”
方安盯着紧南头。
话像是卡在嗓子里似的。
半天没说出来。
“我记得他前两天刚搁医院回来，说病啥的都好利索了，这咋说没就没了？”
“不是病死的，听说是家里出啥事了。刚才我去前儿小英搁那哭呢，瞅那样我也没敢多问，一会儿老刘回来你问他吧。但都说不是病死的。”
“家里能出啥事儿？他就一个人。”
“那谁知道了？昨个分完地搁马棚站半天，跟我说这分完能多挣点钱，还想着早点把玉山收鱼那饥荒还上呢。这谁能想到说没就没了。不过这也挺好，睡觉前儿走的没遭啥罪，去那边也享福了。”
杨老五叹了口气。
说完也没多聊。
慢吞吞地往马棚走去。
方安和杨老五打过招呼刚想过去帮帮忙。
这白事不请自来。
人之常情。
但方安说完刚要走。
就看到老刘带着张秀红和刘志强打南边回来。
“小安，你咋来了？”
“我本来想找你说点事儿，但刚才我碰着老杨叔，老杨叔说常叔没了？啥前儿的事儿啊？”
“昨晚没的，灵棚都搭完了。玉明上南屯找阴阳先生去了，一会儿回来看看，要没啥说道就拉火葬场去了。”
“那还有啥要帮忙的？我过去看看——”
“诶！你可别去！”
老刘猛地拽住方安。
看附近没人。
拉着方安就往屋走。
“别人去行，你不能去。那常玉明也不是啥省油的灯，到那又该说这说那的了。”
“我寻思送送常叔。”
“拉倒吧！人都没了送啥送？去不去就那么回事儿了。当初活着前儿你挺照顾他的，又带他挣钱又整这整那的，他那病都你说完搁那么看好的，这活着前儿没落过就行了，别去了。”
老刘带着方安到东屋坐下。
语重心长地劝了句。
方安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但也知道老刘是为他好。
毕竟常玉山和常玉成，都是因为他离开的双马岭。那常玉明不讲理，没准都得把这事儿怪在他头上，到那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但方安去是不打算去了。
看门口没人。
又继续问了句。
“老刘大哥，那常叔是咋没的？这病都治好了咋能说走就走了？”
“你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我就特么来气。”
老刘说到这儿破口大骂。
“那常叔昨个好好的，还说过两天分完地，想着多挣点钱把日子过起来呢。结果昨晚公安局来人了。说常玉山搁监狱找事儿，把一个杀人犯给得罪了，当天晚上就让人给整死了。这常玉山没了其实常叔也不能这样，关键常玉成也进去了。”
“常玉成？他不……早进去了？”
方安诧异地问道。
“是进去了，但年前就出来了。过年前没敢往回走，去市里不知道咋整碰着赵双了，两人特么虎了吧唧非要搞什么投机倒把，让人给逮起来了。”
“那过段时间不也得放？”
“放啥啊？说是卖东西闹出人命了，过两天就特么枪毙了！”
“啥？”
方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咋还能闹出人命——？”
“谁知道他俩咋整的？要不说这帮狗揍不让人省心。这常叔一下没俩儿子，搁谁谁能受得了？那昨晚说完，遗书都写好了。”
“遗书？”
方安再度震惊。
老刘看出方安心思。
连连摆手。
“不是自杀，急火攻心，刚才小蓉都看完了。那遗书上也没写啥，就让玉明回怀山。这不没了当天烧，烧完玉明守完头七就搬走了。那怀山有个队的队长是他舅，到那整点地就完事了。”
“那程英呢？”
“小英啊？她不走，还搁咱这儿住。不过她和玉山还没离婚呢，这……咋说呢。那玉山出事她也挺难受，再没感情也过好几年呢。行了，别说他们了，一堆烂眼子事儿。你刚说找我啥事儿来着？”
老刘说完没再多提。
盯着方安追问。
但方安现在也没心思说了。
“我本来想找你借电话的，等会儿再说吧。程英跟我大嫂关系挺好的，这出事儿我回去说一声，让我大嫂去看看。”
“行，那忙完再说。对！你跟你大哥大嫂说明白的，你们可千万别去常叔家。那常玉明看着你们又得说些不好听的。”
老刘嘱咐了好几句。
方安应下后回到家。
把这件事跟方德明和陈燕芳一说。
两人简单收拾下就来到了程英家。
“小英，搁家呢吗？”
三人进院后。
陈燕芳站在门口小声喊了句。
下一秒。
房门打开。
程英面无血色，眼角还挂着几滴浊泪，看到三人有气无力地打个招呼。
“老方大嫂，过来啦。”
“小英，这咋造这样呢？”
“我没事，刚搁前院儿回来，进屋说。”
程英招呼几人进屋。
屋里炕上的棉被还没有叠。
桌边摆着一杯晾凉的水，还有两块放凉的死面子饼，但程英却一口没动。
“你还没吃饭呢？”
陈燕芳拉着程英问了句。
“吃不下，热完都放凉了。一会儿饿前儿再说吧。你们咋过来了？”
“刚才小安说常叔没了，我寻思过来看看你，你可得保重身体啊，本来身体就不咋好。”
“我没啥事儿。我爸他……我们也没想到。”
程英说着叹了口气。
“昨个回去前儿还好好的，下午听说玉山和玉成出事儿了，说完也没啥事儿，还说明早去玉明家吃饭呢。结果昨晚刚睡下，就……”
程英说到这儿又落下几滴眼泪。
陈燕芳拿出毛巾擦了下。
轻轻地拉紧程英的手。
程英顺势接过毛巾。
简单平复下心情，又继续说道。
“昨个分地前儿，我爸还说多挣点钱，把玉山那饥荒还上。这眼瞅着要种地了，也赶不上了。”
“诶说起饥荒，那饥荒啥的咋整了？”
方德明皱眉追问。
“没饥荒了。刚才队里来不少人，当我面把玉山收鱼那借条啥的全撕了，说不要了。之前借完的也把钱送回来了，让我拿着过日子。这本来是我们欠他们钱，结果他们还……”
程英说着说着。
泪水又顺着脸颊滑落。
方安听完一阵感动。
老话说穷升奸计，富长良心。
虽说队里这帮人没多富，但这段时间干活啥的也没少挣，家家都有了点余钱。
如今看程英成了寡妇。
想着她一个人在队里不好过。
这能帮的就都想跑过来帮一把。
“行，队里这帮人都挺仁义的，知道你自个过日子难。那你以后打算咋整啊，回小石沟还是搁这边住啊？”
“回不去了。”
陈燕芳问完。
程英突然叹了口气。
“结婚前儿这房子是我爸花钱买的。我弟和我弟媳妇儿都挺不愿意的，回去也别扭。以后就搁这儿住了，这地啥的都搁这边。刚才老刘大哥还说，说怕我一个人干不动，要把我那地跟队里的地分一块儿，种前儿一块种收成给我，就当帮忙了。”
程英说到这儿，眼眶又红了起来。
方德明两口子心安地点了点头。
刚才两人来时还说。
怕程英以后过日子难。
想着问问家里是啥情况，看能帮就帮一把。
如今看队里这帮人都挺照顾程英的。
他俩也算是放心了。
“行，老刘大哥那更不用说了，谁家有难处了都得伸把手。对了，正好家里没啥人，这你拿着，我和德明的一点心意。”
陈燕芳说完看院里没人。
给程英塞了十张大团结。
程英吓得说啥没接。
“老方大嫂，你这是干啥啊？”
“常叔没了，我们和玉明也不咋来往，这礼钱就给你了，以后过日子啥的得钱了，你先收着。以后要有啥难处需要帮忙啥的，就跟我俩说一声，别啥都自搁挺着，有人帮你咋也比自搁强。”
陈燕芳不由分说地塞给程英。
程英攥着钱泪水再也忍不住。
靠在陈燕芳的身上就哭了起来。
自打她母亲过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话了。
方安见状没有多呆。
留下陈燕芳安慰程英。
推着方德明去外屋等着。
前世方安回双马岭听老刘提起过。
这程英人是挺好，就是命太苦了。
六岁丧母，亲手把弟弟拉扯大，结果弟弟结了婚就不认她了，为了钱财没少闹别扭。
到了二十多岁，队里人都以为她长相好性格好能嫁个如意郎君。
结果却被常玉山陷害失身。
被迫嫁到了双马岭。
但嫁过来后常玉山生不出孩子，导致程英一辈子无儿无女，等常玉山走后也没有改嫁，独自走完了余生。
“小英，你搁家好好休息吧，注意点身体，别老想那些。这日子慢慢过，早晚能好起来的。”
“嗯，谢谢大嫂。”
程英应下后把人送到大门口。
陈燕芳又拉着程英嘱咐几句。
嘱咐完就回了家。
而方安把两人送回去后也没有多呆，转头又跑到老刘家借电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