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三十息
外面的人间，如今是何年岁？
卫迟和他那几个幸存的队员，神魂僵滞，大脑彻底被这匪夷所思的现实冲击成一片空白。
古神……
这个只存在于神话源头的概念，竟然真的以残魂的形态，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赵卿和叶子的脸上，也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唯有陆尧，在最初的心神剧震之后，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下了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剧痛。
他死死盯着那道古老的身影。
他知道，这是绝境，更是生机！
是他们离开这片埋骨之地的唯一机会！
陆尧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痛楚，迎上那道洞彻万古的目光，迅速组织着语言。
他不能说一个具体的年份，那对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毫无意义。
他必须给出最有价值，也是对方最想听到的信息。
“回禀前辈。”
陆尧的声音压得极稳，带着对古老存在发自内心的敬畏。
“如今的人间，已无有实际意义的统一纪年。”
“大地之上，一群自诩为‘神族’的生灵肆虐横行，他们视我人族为圈养的猪狗，享受着无尽的血食供奉。”
“人族……只能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陆尧微微一顿，将他从洪荒梦境中窥见的最大秘辛，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出！
“据我所知，这些所谓的‘神族’，并非真神。”
“他们，只是饮用了被‘衰败’与‘死寂’法则污染的‘母河之水’后，扭曲诞生的……残次品！”
“污染的母河之水”！
当这几个字通过精神烙印般响起时，那古神老者“恒”的残魂，骤然剧烈扭曲了一下！
他那双本已看透星辰生灭的眼眸，瞬间被一股化不开的巨大悲哀所淹没。
“污染……终究还是蔓延开了吗……”
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在为一个辉煌时代的彻底落幕而哀悼。
“你说得对，孩子。”
恒的目光重新凝聚在陆尧身上，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那些东西，不过是窃取了神之名号的怪物，是宇宙肌体上腐烂的脓疮。”
他竟是自我介绍起来：“吾名，恒。如你所见，一个被困在此地，等待消亡的……失败者而已。”
恒的目光转向那座被无尽怨魂环绕的龙首山，道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坠入冰窟的真相。
“你们想去的那座山，并非实体。”
“它叫‘龙冢’，是一个半位面，是现实与墓神领域的夹缝，一个独立于时空之外的坐标点。”
“想要进入，必须通过‘概念’的路径。”
“用你们的脚，永远也走不到那里。”
“概念路径？”卫迟下意识地失声，眼中写满了茫然与绝望。
恒没有理会他，继续对陆尧解释道：“而眼前这条河，是墓神的‘灵魂防火墙’，它会吞噬、同化一切不属于它的灵魂印记。”
“唯一的渡河之法，是持有能与墓神‘同源’的信物，欺骗这道防火墙的识别机制。”
话音落下。
卫迟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未剩下。
与墓神同源的信物？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躲避墓神的意志还来不及，到哪里去找这种东西？！
然而，恒的目光，却再一次死死锁定了陆尧。
那道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锐利，更具穿透力。
“所有生灵中，唯有你，是一个异数。”
“你的灵魂，沾染了‘母河’最原始、最纯粹的味道，那绝非污染物的气息……”
恒的语气中，带上了无法压抑的好奇与探究。
“最有趣的，是你身上那股力量……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我们那个时代……”
“或许……只有你可以。”
陆尧心念电转，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唯一机会！
他不再有任何隐瞒，坦然道：“前辈所言，或许是一种名为【梦通之术】的能力。”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能穿梭梦境，甚至踏足古老神明梦境的经历，全盘托出。
尤其是，他详细描述了在那片混沌的洪荒梦境中，见到的那位与他妻子“顾氏”容貌完全一致，散发着至纯至善气息的五阶神明。
“原来如此……原来是‘灵’的眷顾者。”
恒的残魂吐出一口虚无的气，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燃烧我这最后的神魂本源，强行冻结这条怨魂之河，为你开启一条短暂的‘概念路径’，直通龙冢！”
卫迟等人闻言，死灰般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但恒接下来的话，却让这狂喜凝固，化为更深的恐惧。
“但是，我的力量会与地魂本源的庇护之力剧烈冲突，导致它当场破碎！同时，如此庞大的神魂波动，会瞬间惊醒墓神，引来祂最愤怒的全力一击！”
“我只能为你们争取到……”
“三十息。”
“作为代价，”恒的目光灼灼地钉在陆尧身上，“你必须承诺，进入龙冢后，为我取来一样东西。”
“龙魂之晶！”
“那是此地被钉死的真龙陨落后，其不朽龙魂凝聚的唯一结晶。它能为我补充神魂，让我……能再多看一眼这个早已陌生的世界。”
话音落下。
恒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尧，等待他的抉择。
陆尧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光芒已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石球。
最多……还剩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好！”
陆尧眼中闪过一抹滔天的决绝，悍然抬头，一字一顿。
“我答应你！”
“成交！”
得到承诺的瞬间，恒的残魂爆发出了此生，也是最后的光芒！
他那枯槁的身影骤然燃烧，化作一颗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灵魂烈阳！
“愚蠢的死物，见证古神最后的辉光吧！”
恒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一股超越了所有人理解极限的无形神力，轰然席卷天地！
嗡——！
那条由亿万怨魂汇聚而成，奔流不息的漆黑长河，在这股神力之下，从河面到河底，从咆哮到死寂，竟在短短一秒之内，被彻底冻结！
一条晶莹剔透，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森然寒气，由最纯粹的灵魂水晶构筑而成的冰桥，横跨天堑，精准地连接到了对岸那扭曲狰狞的龙首山脚下！
咔嚓！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尧手中的地魂本源石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应声碎裂！
庇护，消失！
轰隆隆隆隆——！！！
整个死亡之海，不，是整片被遗忘的大地，都在此刻发出了最恐怖的咆哮！
一股足以吞噬天地、埋葬万物的无上意志，从地底最深处，携着被蝼蚁戏耍了两次的无尽愤怒，轰然苏醒！
那股意志，死死锁定了冰桥之上的每一个生灵，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碾成齑粉！
“快跑！！！”
恒的咆哮在他们脑中轰然炸响，他那燃烧的残魂身影，也在这瞬间开始变得透明，光芒迅速黯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