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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将起波澜(1 / 1)

“燕虎。”

“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穷疯了,会干什么?”

燕虎被问住了,挠挠头:“抢?”

魏宗云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盯着窗外的天,目光穿过辽阳的城头,穿过关外的原野,一直往南。

往江南。

往那个他从未去过、却在提报上反复出现的地方。

……

是有人要疯。

但不是乐捐失败的皇帝,也不是哭穷的地方官吏。

而是八府新军。

把提报拿去垫了桌脚的三天后,魏宗云才知道乐捐与辽东有什么关系——

新军欠饷了。

消息是从王仲言那儿漏出来的。

王千户喝多了酒,跟几个百总抱怨“户部那帮孙子又卡着银子不放”,话传到魏宗云耳朵里,他当场就明白了。

不同于本地守备兵马,各镇营兵粮饷主要靠户部拨给。

辽东稍特殊些,因地处边关,有从本地搞钱的渠道——屯田、商税、矿场份例,七七八八凑一块儿,好歹能填个缺口。

但八府新军不一样。

这支部队是泰衡帝一手拉扯起来的,粮饷来源分两头:户部负责一部分,皇帝内帑负责另一部分。

如今户部称钱不够。

内帑是有富余,但不能可劲儿造——何况其中有不小的一部分要用于“延龄秘术”的研究,以及隐秘的“业火纪元”计划。

所谓业火纪元,说白了就是网罗天生免疫业石毒性的人。

那帮人被冠了个名儿,叫“冥魂众”,抓来送去给太医院和石匠会那帮人折腾,反过来推动延龄秘术的研究。

魏宗云知道这些,但从未跟人提起过。

毕竟这事儿要是露了,够他掉脑袋的。

所以他知道,皇帝的钱,没那么好掏。

何况户部不掏钱,皇帝凭什么先动用自己的私人金库?

可八府新军又是泰衡帝的心头肉,总不能真不管不顾吧?

文官们心说:谁先熬不住谁心里有数,还怕你不成?

所以现在就僵在这儿了。

魏宗云盘腿坐在炕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他琢磨了半天,得出一个判断:皇帝如此看重八府新军,不可能真不发饷。快则一月、迟则两月,欠的粮饷肯定拨到。

目前主要是面子和权威的问题,所以卡在这儿了。

但并不是所有将士都能像他一样看得明白。

这中间,就会出现很多不稳定因素。

魏宗云掰着指头想,无非两种情况。

头一种,新军被有心之人煽动,发生哗变。

但他仔细盘了盘新军的底子,觉得这事儿不太可能。

新军的组成他门儿清——

武选新法遴选出的军官,大半是良家子兵士,剩下近半是昔日江南奴变里被收编的戴罪家奴。

多是安分守己的人,都想着立功上岸。

即便那帮江南奴变里有些闹过事的,那也是被逼无奈,不是天生的反骨。

何况当年在西域,那么恶劣的严冬,欠了将近两个月军饷,都挺过来了。

这会儿在辽东,离顺天那么近,更没理由闹事。

那么更可能发生的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魏宗云正想着,燕虎来到屋外。

“禀魏爷,听闻今早佟府派人去麦游击营中,请他赴宴。”

魏宗云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赴宴?赴什么宴?义父带了多少人?”

燕虎隔着门帘回话:“听说是佟将军的生日宴。我远远瞧见,麦游击喊了季千户、赵把总及十余人随行,路上与佟府的人相谈甚欢,真像是吃席去的。”

魏宗云脸色变了。

他喃喃自语:“十多个人……哪怕佟家儿子一个换一个,也把他换干净了……”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燕虎还站在那儿,一脸茫然。

魏宗云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关外八姓,不可能只有一姓动作。

佟家请麦威赴宴,那沈阳、海城、铁岭那边呢?

关家呢?

马家呢?

索家呢?

“燕虎。”他压低声音。

“在。”

“你速分遣探马去沈阳、海城、铁岭等地,紧盯其余七家动静。一旦有变——”

燕虎也感觉到要有大动静了,小心翼翼地问:“有动静我就提醒新军其余五营?”

魏宗云举起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

“那……”

“一旦有动静,就速速返回汇报。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只管看,只管记,然后回来告诉我。”

燕虎纵然疑惑,但跟了魏宗云这么久,知道这位爷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他抱拳应声:“是。”

转身大步走了。

魏宗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才慢慢退回屋里,重新坐回炕上。

他刚坐下,门帘又掀开了。

罗伽捧着早茶进来,显然是在外面和燕虎打了个照面。

她把茶碗搁在桌上,不紧不慢地问:“爷,燕虎急匆匆干什么去了?”

魏宗云没答话。

他的心思在赵若漪身上。

刚刚燕虎分明说“麦游击带了季千户、赵把总等随行”。

赵把总,赵若漪。

倘若今日关外八家果真作乱,那若漪姐……

魏宗云只觉得一颗心不停往下沉。

他想起赵若漪替他上药时那双温软的手,想起她骂他“小杖受大杖走”时又急又气的样子,想起她拼死拦着麦威那把刀时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

她只知道他是她弟弟。

魏宗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忧虑到极点时,罗伽已把早茶放下,倚靠到身边。

嗅到这天竺婢子诱人躯体的芬芳,魏宗云心下稍安。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在这女人面前暴露出柔软的一面。

“我现在是既希望又不希望……”他说。

罗伽挑眉,继而一笑。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伸手替魏宗云整了整衣领,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抚平一道褶皱。

“爷,”她轻声说,“这世上许多事,本就是既希望又不希望的。希望是因为有所图,不希望是因为有所惧。这是人之常情。”

魏宗云没说话。

罗伽的手指从他领口移到肩头,轻轻按了按。

“可爷想过没有,那些关外八姓,他们此刻是希望还是不希望?佟玄叶请麦将军赴宴,他心里有没有惧?”

魏宗云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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