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声音也更认真了。
“你往后走在路上一定要小心,看到蓝眼睛的人躲远点。天神族的人非常霸道,看你不顺眼就直接杀了,连理由都不需要。
以前有个散修在街上多看了他们的护卫一眼,当场就被劈成了两半,都没人敢收尸。”
沈叶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想起公良桓死前说过的话。
先天灵女是天神族人分出来的一缕魂魄,她们的本尊都在仙域,是天神族的人。
也就是说,谢寒蕾她们的本尊,也都是天神族。
那她们的脾性,会跟这些霸道的家伙一样吗?
沈叶攥了攥拳头,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只是沉声说了一句:“天神族……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朝歌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林间渐渐开阔起来,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条黄土大道,路面宽阔平坦,两侧立着几根雕着符文的石柱。
路上偶尔能看到行人和车辆,但每个人的步伐都很快,低着头行色匆匆,没人东张西望。
就在沈叶正要再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前方大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像是有几队人在同时行进。
朝歌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一只手往后伸过来,一把攥住了沈叶的手腕把他往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扯,“天神族的巡逻队,别出声!”
沈叶被她拽到树后,后背贴着冰凉的树干,侧过头从树干的缝隙里往外看。
大道的拐角处走出了两队穿着银白色甲胄的侍卫,步伐整齐划一,腰间配着形制统一的制式长剑,头盔下面露出一张张冷肃的面孔。
他们的瞳孔在日头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冷光,像是一块块淬了冰的宝石嵌在眼眶里,那种蓝不像是天生的瞳色,更像是某种血脉的印记,深冷而凌厉。
天神族。
朝歌看沈叶还在盯着他们看,急得一把从腰间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扯了根绳系到沈叶脖子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漆黑的字——“奴”。
沈叶低头看着那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堂堂大夏国师,武帝巅峰,在地球上一个能扛灭世神剑的存在,到了仙域第一天,被人挂上了一个“奴”字!
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胸腔里猛地翻涌上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齿咬得死紧。
朝歌抬头看到他那个表情,连忙压着声音凑到他耳边说:“你别生气!天神族的人要是看到一个没有身份牌的人在路上走,当场就会把你杀了!”
“你这个修为……在仙域真的很低,只能挂奴牌才能活着走在大街上,你忍着点,活命要紧!”
沈叶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那股翻涌的屈辱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闭了一下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
两个天神族侍卫已经从大道上拐向了这条小路,目光锐利地扫过路边的树丛和草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后的朝歌和沈叶。
侍卫们的脚步没有停,但视线已经锁在了两人身上,那种目光带着审视和不耐烦,像是路上遇到了什么碍眼的虫子。
“站住。”
为首的那个侍卫开口,声音冷硬得像两块铁皮摩擦,幽蓝色的瞳孔在沈叶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眉头皱了起来,“你是干什么的?身边这个是什么人?”
朝歌立刻从树后走出来,脸上堆起一层甜甜的笑,朝那侍卫拱了拱手,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乖巧的讨好。
“官爷好!我叫朝歌,剑骨城的仙人,奉城主之命出来采药的。”
她指了指自己腰间那枚玉牌,“这是我的身份玉牌,城主亲自发的。”
她又侧身指了指沈叶,“这是我的仙奴。”
侍卫的目光落在沈叶脖子上挂的那块“奴”牌上,又扫了一眼沈叶周身上下。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弃:“修为这么低的人,也配当仙奴?带着他只会拖累你,不如杀了省事。”
沈叶站在原地,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垂在身侧的拳头又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痕。
他在心里把眼前这个侍卫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但脖子上那个奴字和朝歌刚才那番话像两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要是这时候动手,不仅自己必死无疑,还会拖累朝歌。
朝歌笑得更加灿烂了,一边笑一边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在沈叶前面:“官爷说笑了,他虽然修为低,但干活勤快,采药背篓、跑腿传话什么的都能干,反正也不用他打架,能干活就行。”
她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袋不知道什么东西,塞到那侍卫手里,“官爷辛苦,这点灵草是今天刚采的,您拿回去泡茶喝,清火明目。”
侍卫掂了掂那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嫌弃稍微淡了几分,哼了一声,把那袋子随手揣进怀里。
“行吧,看在剑骨城城主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那队银甲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拐过路口的石柱之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朝歌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沈叶,看到他攥得发白的手背和绷紧的下颌线,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好了,没事了,走吧。”
沈叶站在原地,目光还盯着那群侍卫消失的方向,幽蓝色的瞳孔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那块刻着奴字的木牌,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淬了一层薄冰。
天神族。
他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又想起公良桓临死前说的那番话。
他要把她们找回来。
但如果天神族从上到下都是这副模样,那找到她们之后,他面临的可不只是唤醒记忆这么简单。
沈叶深吸了一口气,把脖子上那块奴牌扯了一下塞进衣领里面,迈步跟上了朝歌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