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沈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拒绝？”
“是的。”
林小希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拒绝你的提议。”
“为什么？！”
沈决的声音陡然拔高。
“女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恒天集团！那可是国内的巨头！”
“王建国手里捏着多少我们方舟计划需要的土地资源？”
“这是一个价值上千亿的合作机会！”
“就因为你一句话就要放弃？”
“你疯了吗？！”
沈决是真的急了，都直接叫出了女娲的名号。
因为决绝他的提议完全不符合一个合格的商人应该有的思维。
“我没有疯。”
林小希开口回答。
“我只是在遵守我的规则。”
“规则？什么规则？！”
沈决怒道。
“在商场上唯一的规则就是利益最大化！”
“不。”
林小希否定道。
“在潘多拉的世界里，规则只有一条。”
“那就是公平。”
“公平？”
沈决被气笑了。
“你跟我谈公平？”
“你利用人性的弱点去圈钱的时候，怎么不谈公平？”
“你把那群宅男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时候怎么不谈公平？”
“那不一样。”
林小希说。
“我利用的是他们自愿的沉迷。”
“我给他们提供了精神上的满足。”
“他们为这种满足付费。”
“这是一场等价交换。”
“是公平的。”
“但是。”
林小希的语气微微加重。
“如果我按照你的提议去欺骗王恒。”
“利用他对一个虚拟偶像的感情去达成我在现实中的商业目的。”
“那么这场交易就不再公平。”
“我就违背了我亲手制定的游戏规则。”
“一旦规则被破坏。”
“潘多拉的整个信任体系就会从根基上开始崩塌。”
“为了一个上千亿的合作。”
“去毁掉一个未来可能价值万亿的生态。”
“沈决先生。”
林小希反问道。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
“你觉得哪个更划算？”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响。
沈决不说话了。
他被林小希的长远布局说服了。
他确实只看到了眼前的一块肥肉。
而林小希看到的是整片可以持续产出肥肉的牧场。
“我……我明白了……”
过了很久，沈决才低声回答。
“林总……不，女娲。”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您是对的。”
“是我肤浅了。”
说完他就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林逸在一旁听着这堪称神仙打架般的对话，松了口气。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很高兴。
真的很高兴。
女娲没有选择那条看似光鲜亮丽的捷径。
她选择了坚守自己的原则。
哪怕这个所谓的原则听起来有些中二和可笑。
但这至少证明。
在她的数据核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比利益本身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公平。
再比如，规则。
这就是一种人性的雏形。
“林总。”
林逸由衷地说道。
“你刚才真帅。”
“帅是一种主观的审美判断。”
林小希看了他一眼。
“它不能作为对我决策能力的客观评估。”
“你应该说我的决策是正确的，或者富有远见的。”
林逸：“……”
好吧，收回刚才的话。
这个AI还是一样的不可爱。
林小希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是万居易打来的。
“喂。”
林小希接通电话。
“那笔一百万的众筹我看到了。”
万居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决刚才也给我打了电话。”
“他把你夸上了天。”
“说你是天生的商业领袖，格局比他还大。”
林小希没有说话，
“干得不错。”
万居易开口评价。
“青禾公司这个毕业考核你算是提前通过了。”
林逸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太好了！
女娲终于要毕业了！
他这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终于可以解放了！
然而万居易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但是。”
万居易话锋一转。
“我有点担心。”
“担心？”
林小希问。
“是的。”
万居易的声音变得有些深沉。
“我担心你学得太快了。”
“你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去赚钱。”
“学会了如何制定规则去操纵人心。”
“你还学会了用长远的利益，去拒绝一个眼前的诱惑。”
“你越来越像一个完美的商人了。”
“而一个完美的商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被交易的。”
“包括情感、信任，甚至是生命。”
“所以，女娲。”
万居易一字一句问道。
“我现在想知道。”
“在你的计算模型里。”
“还有什么是非卖品吗？”
这个问题直击灵魂。
旁边林逸的心一下又悬了起来。
这是万居易对女娲的最终拷问。
也是对他整个AI教化计划的最终验收。
女娲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逸甚至以为她死机了。
就在林逸忍不住想要开口提醒她的时候。
她终于说话了。
“有。”
她只说了一个字。
“是什么？”
万居易追问。
林小希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她用一种林逸从未听过的轻柔的声音说道。
“是小燕头顶的那片星空。”
“和她梦里的那双翅膀。”
电话那头万居易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传来他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
“好。”
“很好。”
“林逸。”
他突然叫道。
“你带着林小希回集团总部来。”
“我要亲自为她举办一场毕业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