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融资的谈判进入了关键阶段。
领投的是一家国际顶级的风投机构，他们的尽职调查，细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天深夜，顾铭还在机房检查数据安全。
他习惯性地调出了系统的后台核心数据，想看看最近的用户增长曲线。
然而，当那条曲线出现在屏幕上时，他愣住了。
曲线的走势很平缓。
甚至在最近一周还出现了轻微的下滑。
这不对。
顾铭立刻打开了公司的官网。
官网上，对外公布的最新财报演示文稿，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陆扬前几天在投资人会议上刚用过的。
演示文稿里，用户增长曲线陡峭上扬，像一把锋利的刀。
两个数据，天差地别。
顾铭的心，咯噔一下。
他关掉电脑，走出机房，径直走向陆扬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锁。
陆扬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着眼睛，一脸疲惫。
听到开门声，他睁开眼。
“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你跟我过来。”
顾铭的声音很冷。
他拉着陆扬，回到了机房。
他指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那条曲线。
“这是什么？”
他又调出官网上的演示文稿。
“这又是什么？”
“陆扬，你告诉我，哪个是真的？”
陆扬的脸色惨白。
他看着屏幕，继而看向顾铭，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说话啊！”
顾铭的音量陡然提高。
“你为什么要造假？你知道这被投资人发现，后果有多严重吗？”
“我……”
陆扬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是没办法啊！”
他突然冲过来，抓住顾铭的胳膊。
“第二轮融资太重要了！对手都在烧钱抢市场，我们的数据稍微难看一点，他们就会把我们踢出局！”
“我只是……只是稍微修饰了一下，等融资到账，我们就有钱做推广，真实数据很快就能追上来的！”
“修饰？这是诈骗！”
顾铭甩开他的手。
“我们公司的核心是什么？是技术，是信誉！你这么做，是把公司的根都给刨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
陆扬突然对着顾铭吼了起来，眼睛通红。
“你懂什么？你每天就待在你的机房里，敲你的代码！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你知道吗？”
“那些投资人，他们只看数据！他们才不管你的技术有多牛！”
“没有漂亮的数据，我们就是一坨屎！”
吼完，他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他抱着头，痛哭流涕。
“顾铭，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明天就要交最后的数据了，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公司这两百多号兄弟，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完了……”
“顾铭，我们是兄弟，你得帮我，你必须帮我……”
陆扬的声音扎在顾铭的心上。
公司，兄弟。
这是他的软肋。
顾铭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
这是他最好的兄弟。
是从大学开始，就说要带他一起改变世界的兄弟。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报警，这是原则问题，商业欺诈是犯罪。
另一个说，帮他，他是你兄弟，公司是你们共同的梦想，不能就这么毁了。
漫长的沉默。
机房里只有服务器的轰鸣声。
最终，顾铭睁开了眼睛。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陆扬抬起头，眼中闪过狂喜。
“很简单，你只需要……再帮我修饰一下后台的数据，让它和PPT对上就行。”
“只要能撑过明天的尽调，一切就都解决了。”
顾铭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坐回电脑前。
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从未想过，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技术，去做一件违背原则的事。
也是最后一次。
他屏住呼吸，敲下了第一行代码。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背叛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