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不可能！我死都不会穿这件衣服！大不了就是赔钱！我就是去卖血卖肾，也不会再让你这样羞辱我！”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歇斯底里的反抗。
他把所有能说的话，都吼了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南筱，等待着她的反应。
或许是暴怒，或许是更冰冷的嘲讽。
但，他准备好迎接一切了。
南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
周弈的心，在等待审判中，一点点下沉。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终于可以硬气到底的时候。
【“尬聊之王”DEBUFF已触发。】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DEBUFF效果强化。】
【台词自动修正中……】
周弈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
不要。
求求你，不要在这个时候……
他内心的哀嚎，无人能听见。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缓缓地弯下腰，用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将那件被他自己扔在地上的黑色T恤，捡了起来。
他用手，轻轻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什么神圣的法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南筱。
他脸上的愤怒和不甘，像是退潮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杂着狂热与深情的表情。
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深沉又款款的语气，开口了。
“我怎么会……把它扔在地上？”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你赐予我的荣耀，是我忠诚的勋章！”
“把它穿在身上，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周弈，是你一个人的舔狗！这是何等的荣幸！”
周弈的嘴巴在动，在说出这些让他自己想当场去世的台词。
而他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这具被系统操控的、无可救药的躯壳。
他想，他可能，真的疯了。
“至于赔钱？”
“我的命都是你的，钱又算得了什么？”
他把那件黑色的T恤，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那件白色的，上面印着【我的女王】字样的T恤。
“请允许我，亲手为您穿上这件战袍。”
“从今以后，我将是您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他单膝跪地，将那件黑色的T恤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祭自己的一切。
“我的女王，请收下我这颗，只为您跳动的心脏。”
“……”
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这一次，连南筱都沉默了。
她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一脸“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的周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设想过他会反抗，会暴怒，会崩溃。
她也准备好了应对这一切的手段。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场面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已经超出了“土味情话”的范畴。
这是一种……精神污染。
一种足以让任何正常人san值狂掉的，究极精神污染。
南筱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她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几不可见地耸动了一下。
“起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带着一丝压抑。
“穿上你的衣服。”
她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滚。”
这是周弈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字。
“滚”。
带着一丝……狼狈和嫌弃。
【叮咚。】
【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究极舔狗宣言”，成功对目标人物造成精神冲击。】
【奖励：“尬聊之王”DEBUFF进入冷却时间24小时。】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仿佛成了天籁之音。
DEBUFF的控制，消失了。
周弈感觉身体一松，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看着自己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还捧着那件傻逼T恤，恨不得当场找块豆腐撞死。
他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跑！
立刻！马上！从这个魔鬼的房子里逃出去！
他抓起那两件T恤，胡乱地塞进礼盒里，抱着盒子，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冲。
他甚至不敢再看南筱一眼。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被那个女人直接抓去精神病院。
“砰！”
别墅的大门被他重重地甩上。
周弈冲进深夜的冷风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像是在看什么洪荒巨兽的巢穴。
他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踏进那扇门一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礼盒，那五个烫金大字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绝世好舔狗】
周弈的脸，一阵扭曲。
他真想把这个盒子，直接扔进旁边的江里。
但是，他不能。
王导那个老狐狸，绝对会在明天的录制现场检查。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这个屈辱的盒子，像抱着一个炸弹，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师傅，去心动小屋。”
他哑着嗓子说。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小伙子，你就是那个……那个周弈吧？”
周弈的心，咯噔一下。
“我看直播了，小伙子，有前途！现在像你这么痴情的男人，不多了啊！”
周弈：“……”
他默默地拉下帽檐，把脸埋进了阴影里。
他感觉，自己的社死，才刚刚开始。
当周弈抱着那个写着“绝世好舔狗”的礼盒，如同一个游魂般回到心动小屋时，已经是午夜一点。
他以为所有人都睡了。
然而，客厅的灯，却亮着。
心动小屋的其他五位嘉宾，一个不落地，全都坐在沙发上。
气氛，有些诡异。
听到开门声，五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同情，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周弈的脚步，僵在了玄关。
他感觉自己不是回到了恋综小屋，而是走错了片场，闯进了一场正在进行的三堂会审。
而他，就是那个即将被审判的犯人。
“周……周弈，你回来了？”
第59章
开口的是女嘉宾之一，一向以温柔体贴形象示人的林晚晚。
但她此刻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
“嗯。”
周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低着头，只想快点穿过这片雷区，回到自己的房间。
“你……你今天……没事吧？”
问话的是男嘉宾里年纪最大的，一向以成熟稳重著称的商业精英，秦飞。
他今天下午，本来是和周弈一起去陶艺馆约会的。
结果，约会对象被炸没了。
他一个人，在摄像机的包围下，尴尬地完成了剩下的约会流程。
他现在看周弈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没事。”
周弈的回答，依旧简短。
他抱着那个烫手的盒子，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溜上楼。
“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女嘉宾里的“小作精”，网红模特安琪拉。
她一向看不起周弈这种沉默寡言的宅男，今晚的直播，更是让她找到了尽情嘲讽的素材。
她上下打量着周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跟着，聚焦到了那个盒子上。
周弈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地，想把盒子藏到身后。
但已经晚了。
安琪拉已经站了起来，踩着猫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她那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着礼盒上那几个烫金大字，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绝——世——好——舔——狗？”
她的尾音，拉得长长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哇哦，周弈，这是南女王赐给你的封号吗？还特意做了个礼盒，真是太有仪式感了！”
客厅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想笑又不敢笑的抽气声。
周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个女人，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扔在地上，然后用高跟鞋狠狠地踩踏。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告诉自己，要忍。
DEBUFF正在冷却，他现在是自由的。
他不能开口，一开口，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盒子，绕开安琪拉，就想上楼。
“哎，别走啊！”
安琪拉却不依不饶，伸手拦住了他。
“让我们看看，女王陛下到底送了你什么好东西啊？该不会是金项圈吧？”
她说着，就伸手去抢周弈怀里的盒子。
“你干什么！”
周弈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甩手，打开了她的手。
力道之大，让安琪拉“啊”地一声尖叫，后退了两步。
“周弈！你敢推我？！”安琪拉捂着手腕，一脸难以置信。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其他几个嘉宾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好了好了，安琪拉，周弈也不是故意的。”林晚晚赶紧上来打圆场。
“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秦飞也皱着眉劝道。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从周弈的手机里响起。
在剑拔弩张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弈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名字。
【南筱】
而消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明天，穿上它。】
更要命的是，这条消息的下方，还跟着一张图片预览。
那张图片，赫然就是南筱穿着那件印有【我的女王】的白色T恤的自拍。
照片里，她站在那个巨大的衣帽间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清冷，疏离，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周弈的手机，屏幕亮度开得很高。
他身边的安琪拉，和旁边几个围过来的嘉宾，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条微信的内容。
以及，那张照片。
“……”
整个客厅，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舔狗宣言”和“社死T恤”，还只是周弈单方面的表演。
那么，南筱这条微信，和这张照片，就像是一记最响亮的实锤。
它告诉了所有人：
这不是周弈的一厢情愿。
这是……双向奔赴。
安琪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她刚刚还在嘲笑周弈是单相思的舔狗。
结果，正主亲自下场，用一张照片，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周弈看着手机屏幕，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这股屈辱之气给冲开了。
这个女人！
她绝对是故意的！
她不仅要在线下控制他，还要在线上，把他牢牢地钉死在“舔狗”的耻辱柱上！
他颤抖着手，想要把手机收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叮咚——”
又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还是南筱发的。
【听话。】
后面，还跟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噗……”
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男嘉宾，阳光开朗的体育生李浩，终于没忍住，一口气没憋住，笑了出来。
他一笑，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整个客厅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晚晚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动。
秦飞别过脸去，嘴角疯狂上扬。
就连刚刚还一脸怨恨的安琪拉，看着周弈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整个心动小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周弈，一个人，站在所有人的笑声里。
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
周弈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市中心广场展览的怪物。
而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笑。
他们的笑声，像无数根尖锐的针，扎进他的皮肤，刺入他的骨髓。
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个该死的手机，屏幕上南筱的自拍照，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胜利。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一秒钟都不能。
他猛地转身，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像一头逃命的野兽，冲向楼梯。
“砰！”
他把自己房间的门狠狠摔上，反锁。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周弈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他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个装着“绝世好舔狗”T恤的礼盒。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他的人生，已经被钉在了“舔狗”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是自虐般地，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单，像一份为他量身定做的死亡判决书。
#周弈舔狗#【爆】
#南筱听话就够了#【爆】
#舔狗CP今天磕到了吗#【爆】
#心疼周弈#【沸】
#求周弈开个土味情话培训班#【新】
#全网通缉周清禾#【热】
#绝世好舔狗T恤#【热】
……
他，周弈，一个十八线小糊咖，一个扑街网文写手，以一种他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方式，屠了整个热搜榜。
他成了这个夜晚，互联网上最亮的星。
一颗，正在燃烧自己，娱乐所有人的，小丑之星。
他点开那个属于自己的词条。
里面，是狂欢的海洋。
他的那句“我只想当你一个人的舔狗”，被做成了各种版本的表情包。有熊猫头的，有蘑菇头的，有真人P图的。
他在直播里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被截成了九宫格，配文是：“你看他，好像一条狗啊。”
甚至，他刚刚在客厅里被南筱一条微信瞬间KO的画面，不知道被谁偷拍了，也传了上来。
那张照片，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
但他脸上那副从愤怒到震惊，再到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表情，却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了十万条。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哥哥很可怜，但我真的忍不住了！这是什么史诗级的社死现场啊！】
【正主亲自下场发糖！不，是发刀！直接刀了周弈哈哈哈哈！】
【南女王：听说你不想穿？（附自拍）周弈：我穿！我不仅穿，我还要裱起来！】
【楼上的，夺笋啊！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只有我心疼哥哥吗？他真的快碎了，你们没看到吗？他眼里的光都消失了！】
【心疼+1，但是真的好好笑，对不起哥哥，我先笑为敬，明天再来心疼你。】
周弈面无表情地滑着手机。
他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当一个人的社会性死亡，达到了极致，剩下的，就只有虚无。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一个微信电话的请求。
来电显示——王导。
周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挂断。
他现在，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任何人说话。
但是，他的手指，却鬼使神使地，按下了接听键。
他想听听。
他想听听这个把他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会说些什么。
“喂！周弈啊！我的大功臣！”
电话刚一接通，王导那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你小子！可以啊！我真是没看错你！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周"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我们今晚的数据有多恐怖吗？在线人数峰值破了恋综历史记录！服务器都干崩了两次！我们节目，因为你，要封神了！”王导激动得语无伦次。
“周弈啊周弈，你真是我的福星！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节目的C位！绝对的C位！”
“后面的所有环节，都围绕你和南筱来设计！宣传资源，也全部向你们倾斜！我要把你们打造成国民第一CP！”
周弈听着王导在电话那头画着大饼，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
“王导。”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是吗？”
王导被他这冷不丁的两个字弄得愣了一下：“啊？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周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问问，我这个‘C位’，这个‘大功臣’，能拿到多少分红？”
电话那头，沉默了。
王导那兴奋的呼吸声，都停滞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任人拿捏的宅男，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现实的问题。
“咳咳，”王导干咳了两声，试图打个哈哈，“周弈啊，我们都是签了合同的，出场费都是固定的嘛……谈钱，多伤感情啊！”
“伤感情？”周弈冷笑一声，“我人都快没了，还在乎伤不伤感情？”
“王导，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节目因为我爆了，赚得盆满钵满。而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国民舔狗’的称号，得到了全网的嘲笑，得到了这件……”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礼盒，“‘绝世好舔狗’的T恤。”
“你觉得，这公平吗？”
周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扎向电话那头的王导。
他现在，DEBUFF正在冷却。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任人宰割了。
既然已经成了小丑，那他就要当一个，能拿到钱的小丑。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王导在飞快地权衡利弊。
他知道，周弈现在是整个节目的命脉。
把他惹毛了，撂挑子不干，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虽然有合同约束，但真闹到那个地步，节目也别想录了。
“周弈，”王导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听我说，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节目组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这样，我个人，自掏腰包，给你包一个二十万的红包，就当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你看怎么样？”
二十万。
对以前的周弈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现在，听起来，却像一个笑话。
“王导。”周弈的声音，依旧冰冷，“我的那本小说，《我靠打铁成神》，今天被一个土豪，打赏了十个‘黄金盟’。”
“一个黄金盟，十万块。十个，就是一百万。”
“网站扣一半，我到手，五十万。”
“你觉得，你的二十万，很多吗？”
王..导，彻底震惊了。
他当然知道周弈写小说的事，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能赚？！
一天五十万？这他妈比一线明星的日薪还高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小看了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那……那你的意思是？”王导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很简单。”周弈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除了合同上规定的出场费，我每配合你们完成一次和‘舔狗’人设相关的任务，每一次因为节目效果而产生的‘社死’，你们节目组，都需要额外支付给我一笔费用。”
“至于费用的标准……”周弈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南筱那张清冷的脸。
“就按南筱的标准来吧。”
“她出场费多少，我的‘社死费’，就多少。”
王导在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按南筱的标准来？
他知不知道南筱是什么咖位？
那是南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是资本本身！她来参加这个破恋综，节目组不仅一分钱出场费都不用给，还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让她来，是节目组的荣幸！是他们烧了八辈子高香才求来的热度！
现在，周弈这个小糊咖，居然敢开口，要和南筱一个价？
他疯了吗？！
“周弈，你……”王导刚想发火，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发火。
他现在，是有求于人的一方。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气，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周弈啊，南筱小姐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她是没有出场费的。”
“没有？”周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那就更好办了。”
“既然南女王是来免费体验生活的，那我这个‘专属舔狗’，自然也不能掉了身价。”
“从现在开始，我的‘社死费’，就按市场S+级艺人的单集综艺片酬来算。”
“少一分，我明天就开发布会，说我精神失常，退出录制。”
周弈说完，根本不给王导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爽。
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硬刚这个操蛋的世界。
虽然，他不知道王导最终会不会妥协。
但至少，他把自己的态度，亮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可以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是一颗，被逼急了，会爆炸的炸弹。
……
第二天。
周弈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从地板上爬起来，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周弈！周弈！你起了吗？王导让你赶紧准备一下，八点钟楼下集合，要开始录制了！”
门外，是编导叶晓语焦急的声音。
周弈没吭声，他走到门边，打开了反锁。
叶晓语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周弈那张憔悴的脸上，和那身皱巴巴的衣服上。
“周弈，你……你昨晚没睡吗？”
“睡了。”周弈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赶紧洗漱一下，换上……换上那件衣服。”叶晓语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去看周弈。
周弈知道她说的是哪件。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走进了洗手间。
十五分钟后。
周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T恤。
胸口，那五个烫金大字，在卫生间的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绝世好舔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一个中指。
去你妈的。
他走出房间，来到楼下。
客厅里，所有的嘉宾和摄像师，都已经准备就绪。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了一样，聚焦在他胸口的那五个字上。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安琪拉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上扬，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毫不掩饰。
林晚晚则是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秦飞和李浩，则是尴尬地别开了脸，假装在看风景。
周弈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了。
南筱，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瞬间就夺走了所有的光芒。
她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
款式和周弈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样。
而在她的胸口，同样印着四个，嚣张又霸道的烫金大字。
【我的女王】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玄关，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周弈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冷漠，疏离。
一个，是跌入尘埃的小丑，麻木，死寂。
他们穿着最滑稽的情侣装，站在这场盛大的、名为“爱情”的真人秀舞台上。
像一出，精心编排的荒诞剧。
王导看着这个画面，激动得差点当场高潮。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种极致的冲突感！极致的戏剧性！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大声公，开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嘉宾早上好！欢迎来到我们《怦然心动》新一天的录制现场！”
“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我们周弈先生和南筱小姐，今天，特意为我们穿上了节目组准备的‘爱心T恤’！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为他们的爱情，送上祝福！”
现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尴尬的掌声。
周弈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好了！”王导继续他那打了鸡血般的演讲，“今天，我们为舔狗CP，哦不，是为我们的周南CP，准备了一场特别的约会！”
“约会的主题就是——女王的采购日！”
王导从身后拿出一块任务板。
“今天，周弈先生的任务，就是作为南筱小姐的‘一日专属骑士’，陪同女王陛下，前往本市最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完成她的采购清单！”
“在整个过程中，周弈先生需要负责为女王陛下提供全方位的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拎包、开车门、刷卡、以及，满足女王陛下提出的，所有合理要求！”
“当然，”王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作为骑士，自然也要有骑士的‘战马’。”
他大手一挥，指向门口。
只见，别墅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
粉红色的，HelloKitty主题的，小电驴。
车头，还绑着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
在它旁边，停着的那辆南筱的黑色库里南，像一个沉默的、高贵的王者，在俯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王导这丧心病狂的操作，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让周弈，骑着这玩意儿，载着南筱，去奢侈品购物中心？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
这是要直接把他挫骨扬灰啊！
周弈看着那辆粉红色的小电驴，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火箭般的速度飙升。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他发誓，如果眼神能杀人，王导现在，已经被他凌迟了三百遍。
他猛地转头，看向南筱。
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拒绝，或者，至少是一丝不悦。
然而，南筱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辆粉色电驴，然后，就把目光，重新移回到了周弈的脸上。
她红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走吧。”
“走吧。”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周弈的棺材板。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以为，南筱就算再怎么想看他笑话，也应该会顾及自己的身份和脸面。
让她坐一辆粉色的HelloKitty小电驴，招摇过市？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然而，他错了。
他再一次，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可怕程度。
她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不在乎所谓的脸面。
或者说，在她看来，无论是坐库里南，还是坐小电驴，都只是换一个交通工具而已。
而他周弈，无论是穿着西装，还是穿着这件“舔狗T恤”，都只是一个负责开车的，工具人。
周弈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他麻木地，像一具行尸走肉，跟着节目组的人，走到了院子里。
王导兴奋地把一个粉色的HelloKitty头盔，递给了他。
“来，周弈！骑士的头盔！”
周弈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戴在头上。
然后，王导又拿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头盔，递给了南筱。
“南筱小姐，您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看南筱的反应。
如果说，让她坐小电驴，已经是挑战她的底线了。
那让她戴上这个幼稚到可笑的头盔，简直就是对她女王气场的公然挑衅。
然而。
南筱只是平静地接过了那个头盔。
她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那么自然地，戴在了头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和头顶那个巨大的、粉色的蝴蝶结，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冲击力的反差画面。
非但没有显得滑稽，反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高高在上的萌感。
像一个，心血来潮，决定体验民间疾苦的，暗黑系公主。
“卧槽……”
旁边的摄像师，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画面，绝了！”
王导的眼睛，亮得像两千瓦的灯泡。
他知道，今天的收视率，又要爆了！
南筱戴好头盔，长腿一跨，就那么侧身，坐上了小电驴的后座。
动作，干脆利落。
她坐好后，抬起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周弈。
“还不走？”她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一丝闷闷的回响，“想让全商场的人，都等着我们？”
周弈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跨上了那辆粉色的小电驴。
他握住车把，拧动了电门。
“嗡——”
小电驴发出了它卑微又努力的声响。
在数十台摄像机的簇拥下，在心动小屋所有嘉宾那复杂的目光中。
这辆承载着一个男人全部尊严的、粉红色的“战马”，缓缓地，驶出了别墅的大门。
驶向了，那个人来人往的，修罗场。
……
一路上，周弈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裸奔。
他们这组合，回头率，是百分之三百。
一个穿着“绝世好舔狗”T恤，戴着粉色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HelloKitty小电驴，后面，还载着一个穿着“我的女王”T恤，同样戴着粉色头盔的，绝世美女。
这画面，太美，太震撼。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对着他们疯狂拍照。
“卧槽！这不是那个舔狗CP吗？”
“真人啊！他们真的穿上了！还骑小电驴！”
“哈哈哈哈救命！周弈那生无可恋的表情，跟我周一上班一模一样！”
“南女王好A啊！坐小电驴都像是在坐龙椅！”
各种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周弈的耳朵里。
他把头盔的面罩拉下来，试图隔绝这一切。
但这，只是自欺欺人。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女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她没有说话，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终于，那个金碧辉煌的购物中心，出现在了眼前。
周弈把小电驴停在门口，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场酷刑。
他摘下头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叮咚。”
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转账存入RMB500,000.00元。】
五十万。
周弈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王导。
王导正拿着手机，对他挤眉弄眼，还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他妥协了。
他真的，给了这笔“社死费”。
周弈的心情，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他用自己的尊严，换来了这笔钱。
这感觉，就像是，把自己明码标价地，卖了。
“发什么呆？”南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已经摘下了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配上那件白色的T恤，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她把手里的头盔，递给了周弈。
“拿着。”
周弈默默地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