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条船上的哈里斯、伊莎和菲妮也看到了前面的情况。
“我们也下水,互相照应,不要分散。”菲妮语速飞快,已经迅速判断出留在正在加速下沉的小船上更危险。
伊莎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不稳定的水色波纹,那是她驾驭的诡异力量,此刻被她强行用来对抗海水。
她率先跃入水中。
哈里斯紧随其后,他动作略显僵硬,对水有本能的抗拒,但求生的意志压过了一切。
菲妮最后一个离开。
三批人,几乎同时在海中奋力前行。
上野次郎和摩根如同两条壮硕的海豹,虽然游得不如林野那般迅捷,但胜在力量足,耐力好,破开粘稠海水的势头凶猛。
上野次郎嘴里还叼着匕首,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可疑的阴影。
陈鹏此刻已经上岛,因为看不到海面上的情况,只能耐心的等待。
莎的情况最让人担心。
她周身的水色波纹忽明忽暗,显然控制得极为艰难。
海水中仿佛有某种同源的力量在侵蚀她的诡异,让她脸色愈发惨白,动作也开始变形。
“伊莎,稳住!”菲妮游在她侧后方,试图帮她集中精神,“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哈里斯游在伊莎另一侧,因为动作不熟练,好几次都差点溺水。
最前方,林野和姜念希即将触岸。
然而,就在林野即将踏上滩涂黑色礁石的瞬间,他身侧的海水猛地向上拱起。
一只由无数灰白絮状物和黑色水草纠缠而成的巨大手臂,狠狠向他抓来。
“野哥!”陈鹏惊呼一声,直接扑进了水里。
姜念希血眸一厉,一直内敛的诡异气息轰然爆发。
并非只针对那只手臂,而是化作一道猩红如血的利刃,斩向他们与岛屿之间的海水。
嗤——
墨绿的海水被斩开一道短暂的缺口,甚至能看到下方更深处蠕动的黑暗。
那只抓来的手臂也被这凌厉的气息一冲,骤然溃散了大半。
林野趁此机会,带着念希,扑上了潮湿滑腻的礁石滩。
黑猫几乎同时跃上岸,抖了抖毛,警惕地回望海面。
后方,上野次郎和摩根也终于冲上了滩涂,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陈鹏见状,游向最后的菲妮三人。
最后,伊莎是被菲妮和陈鹏合力拖上来的,一上岸就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咳出的液体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淡蓝。
哈里斯最后上岸,惊魂未定,回望海面。
那三艘小船早已不见踪影,连木片都未曾浮起。
浓雾依旧,死寂的墨绿海水缓缓平复,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只有那个摇橹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一块较高的礁石上,依旧是那身旧衫。
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消失在岸边更浓的雾气与嶙峋怪石之后。
“这算哪门子接引……”哈里斯呸出一口咸涩的海水,心有余悸。
众人没有搭话,暗道倒霉。
还没上岛就给他们下马威,中式恐怖的恶趣味……
林野抹了把脸,环视四周。
他们所在的是一片由黑色礁石和粗砺砂砾组成的狭窄滩涂,潮湿滑腻,布满苔藓和贝壳残骸。
前方不远,雾气稍淡处,依稀可见一条被常年踩踏出来的小径,通往岛屿深处。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滩涂左侧几十米外,有一条约莫四五米宽的河流。
河水同样是沉滞的墨绿色,自岛内山林间蜿蜒流出,无声无息地汇入死寂的大海。
河面平静无波,岸边散落着一些被冲刷得圆滑的石头,以及……零星几点褪色的纸钱,粘在石缝中。
这个岛上居然还有一条河……一条规则中并没有提及的河。
“先离开这里,沿着小径走,找客舍。”林野沉声道,率先迈步。
姜念希跟在他身边,血眸平静地观察着四周,周身气息已恢复内敛。
黑猫跟在她脚边,尾巴竖起。
走了约莫一刻钟,雾气略微稀薄,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们来到了一个……村落。
几十座低矮的屋舍散落在山坳平缓处,清一色的黑瓦灰墙,式样古老,不少墙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颜色更深的夯土或石块。
屋顶的瓦片间长着枯黄的杂草,屋檐下挂着些看不出用途的布条或草编物。
村子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生活的迹象。
只有村口,立着一个石质的简易祭台,上面空空荡荡,积着灰。
祭台旁,就是那条墨绿色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水看起来更深更沉了。
河对岸,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些更破败的屋舍,以及通往后方黝黑山林的小路。
那大概就是规则里提到的后山方向。
而在村口最近的一栋屋舍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对襟衫,腰间系着黑色布带的中年男人。
他面皮黄瘦,颧骨突出,同样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走近的林野一行人。
目光在众人湿透的衣衫上扫过,最后落在打头的林野身上,缓缓开口:
“外乡人?湿了衣衫,犯了水忌讳,村西头有客舍,可供栖身,入夜前,莫要乱走。”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村子西侧一条岔路,便不再言语。
转身推开那挂着白灯笼的屋舍门,走了进去,门扉吱呀一声合拢。
规则第一条:入夜必归客舍。
林野看了看天色。
村里,雾气差不多散尽,依照光线能判断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
“先去客舍。”林野领着众人朝着中年男人指示的方向走去。
客舍位于村子西侧边缘,是一栋独立带个小院的平房,比村里其他屋子看起来稍微新一点。
院门虚掩,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
正面是三间并排的屋子,门上都挂着简陋的木牌,分别写着甲乙丙等字,字迹歪斜模糊。
屋子里陈设极其简单,只有木板通铺,一张旧桌和两把条凳,以及墙角一个陶土水罐。
被褥是粗布的,颜色灰暗,摸上去潮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院子里,换好衣服的众人沉默地拧着湿透的衣物。
衣物上的海水渍痕怎么也洗不干净,晾在院中拉起的麻绳上,滴滴答答渗着水,颜色却依旧带着一种晦暗的墨绿。
陈鹏手持罗盘,眉头紧锁。
“此地气机驳杂紊乱,阴秽之气如附骨之疽,尤其水脉所在,怨念深重。”他脸色凝重,“那河……绝不仅仅是条河。”
哈里斯白他一眼:“神神叨叨说什么呢,只要不眼瞎,谁看不出来水有问题。”
陈鹏:“……”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摩根检查完门窗,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炉子和一个旧瓦罐,蹲在天井角落开始生火。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些密封的干粮,又犹豫了一下,看向林野和姜念希。
姜念希微微摇头,示意无需为她特别准备。
摩根点点头,专心煮起一罐混合了干菜和肉干的糊状食物。
很快,一股带着烟熏和盐味的香气弥散开来,勉强驱散了些许空气中的潮湿。
菲妮和上野次郎检查完院墙,确认暂时安全后,也各自找了块稍微干燥的地方坐下休息。
伊莎裹着一条从客舍柜子里翻出的旧毯子,靠在“甲”字房的门口,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黑猫蜷在她脚边,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倾听着院外的寂静。
林野和姜念希站在天井中央,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望向村落。
村落依旧死寂,但并非完全无人。
偶尔,能看到某个屋舍的门扉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又迅速关上。
那些岛民确实存在,却又刻意与外来者保持着距离,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夫君,此村……”
姜念希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所有人瞬间警觉的站了起来。
院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平稳。
陈鹏看了林野一眼,得到示意后,上前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她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面容枯槁。
但眼神却不像之前那老人和中年男人那般麻木,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警惕。
她的目光先落在开门的陈鹏身上,上下打量,尤其在陈鹏腰间悬挂的桃木剑和符袋上停留片刻,然后扫过院内众人。
“客从外来,湿了水,犯了忌。”老妪开口。
“村里有规矩,入乡随俗,这是些米粮,干净,可食。”
老妪掀开竹篮上的蓝布,里面是几个粗陶碗,盛着些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糙米和几块颜色暗淡的薯类,还有一小把干瘪的菜蔬。
陈鹏连忙拱手:“多谢婆婆馈赠。”
他小心地接过竹篮,没有立刻拿取食物,而是放在门内地上。
老妪对他的礼数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却并未离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
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了些:“后生,听老婆子一句,村里转转无妨,莫近河边,莫望后山,更莫去那废了的码头,白日里……也未必都安稳。”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村落深处:“尤其那河……夜里莫近,白日里若见水上起雾,或是有东西漂下来……也莫看,莫问,速速离去。”
说完,不等陈鹏再问,老妪便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入狭窄的村道,很快消失在一座屋舍的拐角。
院门重新关上,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地上的竹篮。
菲妮蹲下身体检查着篮子里的食物:“是正常的食物。”
吃,众人是不会吃的。
就是略微有些诧异,真的有NPC会给他们送正常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