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贺争才睁开眼看着苏燃。
苏燃睁开眼睛，一脸的淡然，这淡然刺痛了贺争的眼睛。
贺争重新坐正，看向窗外，满脸的失望一点都没有遮掩，之后，他笑了下。
只是那笑容已经有了讽刺的意味。
他没疼过。
从小到大都没疼过。
杀人如麻，也早就忘记了尊重和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妈妈到底什么样子在哪里，怎么死的。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生存活下去的念想。
可苏燃——让他感觉到了疼。
她那个无所谓的样子，她那个恨不得他去死的表情。
她没有说出口的厌恶，她其实已经说出来了——他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贺争的手微微的动了动，然后几枪打在丁甄的尸体上，似乎在发泄。
这枪声让其他车都发怔，有几个手下伸出头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争将手枪收起来，然后挥了挥手。
“走吧。”
所有的车都开始启动，就跟着贺争就好了。
然而，就这个时候，贺争原本启动起来的车，突然熄火了。
苏燃怔了下，心想这车年头久了，还能熄火呢？
结果司机说了句，“熄火了？不能吧，这是才提的车。”
司机走下去，掀开引擎盖，朝里面看了一圈，好似都没有找到什么问题。
然后司机又走回车上，继续打火踩油门，依旧没有起来。
司机几乎不相信，他下去后又寻着车走了两圈，仍是没有找到问题。
偏这个时候，苏燃听到了身后，传来其他汽车的声音。
正奇怪呢，就听见有人叫了句，“警察，是警察！”
之后整个车就乱了，其他车不等贺争安排，直接一脚油门踩出去就开始跑。
原本熄火的车，似乎重新上来，一下子又打着了。
苏燃都不敢相信这是全自动的车。
也没人问为什么会打不着火了，拼了命的就往出开。
贺争坐在后面，倒是挺安静。
苏燃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
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所以根本没有半分惧怕。
苏燃终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熟悉的警车，还有熟悉的黑色汽车，都在朝他们的方向追过来。
那巨大的警告声，让苏燃感觉到了心安。
终于，听到了该听到的声音。
贺争一直没说话，司机一直在开车。
只有苏燃四处张望。
贺争其实又何尝不知道苏燃的意思，她早就通知出去了。
所以，她一直在等救援。
贺争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看到自己腿上的血，全都渗出来了。
他是吃了止痛药出来的。
伤口没有处理，子弹还在里面。
车开到死胡同，被警车彻底包围了。
警车上的喇叭对着他们叫，让他们放弃抵抗，将人质放出来。
贺争用枪指着苏燃的脑袋，然后说：“出去吧。”
苏燃听话的配合，自己站在贺争前面。
贺争在苏燃的后面。
而人群中，苏燃看到了长身而立的谢烬。
只是一眼，苏燃就红了眼眶。
贺争也在看谢烬。
他对着警察只说了一句话，“让谢烬来换。”
这句话对警察没用，但是对谢烬十分有用，谢烬丝毫没犹豫就朝前走出来。
他伸出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带。
贺争示意他走上前。
谢烬盯着贺争，他很怕，怕的浑身冒汗。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动，甚至不敢多说一句话。
苏燃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一直等到谢烬走到中间的时候，贺争才示意他停下来。
之后贺争问谢烬，“三年前，苏冉冉在南城大学的那天，你在哪？你不记得了？你那天吃了药，你不会忘记了吧？”
谢烬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燃的手微不可闻的抖了起来。
贺争跟着笑了，苏燃看不到贺争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恶毒和得意。
“谢烬，你跟苏冉冉那天都被药了。”
苏燃当时就要转过头面对贺争，贺争却顶着她的脑袋。
“苏燃，我杀了这么多人，我不在乎在背一条罪名。但是苏冉冉不是我害的。”
谢烬当时就说：“苏燃，你不要听他的鬼话——”
可没等众人说话，贺争就被打中了手臂，那个间隙，贺争又说了一句，“是谢烬——”
之后一枪爆头。
血喷了苏燃一身。
苏燃呆呆的站在原地，那一刻，只觉得生不如死。
周围乱糟糟的，谢烬很快就走到了她身边，用毯子盖住了她，将她从那个车还有贺争的身边带出来。
警笛声，嘈杂声，还有所有一切的声音，都在耳边围绕。
苏燃好似都听到了，好似又什么都没有听到，她侧过脸，去看谢烬，那一刻只觉得一切都如此的陌生和疏远。
苏燃疲惫的仰着头，谢烬的嘴巴一张一合，好似在说话。
可苏燃全都听不进去了，她好像这一刻失聪了，根本没有办法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脑子里只有贺争临死前的那半句话，是谢烬……
这是苏燃的噩梦。
谢烬那天下午的确不在学校，他去哪里了？
他从来都没说过他去哪里。他只是一直说不是他，一直说他不会这么做，甚至不认识苏冉冉。
所以，因为不认识苏冉冉，真的被下Y了，是不是才能什么都敢做？
苏燃脑子里轰炸机一样炸开了。
她几乎不能自已。
贺争却死了，唯一知道真相的贺争这个时候，却死了！
这让苏燃怎么办？
明明之前，苏燃已经认证过凶手不是谢烬，怎么可能会突然转变。
而苏燃又想起，那个郊区的凶杀案，有人说，那是谢烬杀的。
苏燃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迷迷糊糊的顺着一条路再走。似乎又回到了贺争逃跑的那条路。
她一直在走，走的看不到头。
之后她看到了谢临渊。
不知道为什么会又一次看到他，苏燃主动叫他，“谢伯伯？”
谢临渊对苏燃说：“我救了你。”
苏燃不解。
谢临渊说：“我希望你救救谢烬。只有你能救他。”
苏燃问他，“谢烬是不是做了坏事，才需要我救他？”
“他没有做过坏事，不是他。”
苏燃还想要说话，就被猛地推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