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这家伙能干活，你看他如今年纪还小就长得这么壮了，以后长大了，可了不得。”
姜梨问这孩子有什么价值。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回答。
那个孩子沉默了。
汉子名叫张三，是附近牙行的伙计。
在牙行做工多年，他能说会道，撒气谎来，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越说越夸张，把这孩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实际上都是为了抬高身价。
“他叫什么。”魏哲半眯起眼睛。
“艾尔。”张三恭敬的回话。
“您别看艾尔现在还小，说不定以后长大了，能上战场打仗立功呢。”
“到时候他的主人绝对能跟着沾光。”
“这话你骗骗百姓也就算了，熟悉大晋律法的人都知道，能上战场的战事，都必须得是本国人士。”
魏哲笑着指了出来。
张三微微一楞，没想到一个奶娃娃对大晋的律法张口就来。
看样子，还忽悠不住他们呢。
但好不容易有机会。
他今日一定得将艾尔跟他的母亲云珠推销出去。
艾尔实在太能吃了。
他们牙行已经在这对母子身上赔了不少钱。
实在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身体强壮的人，都很能吃吧。”
姜梨没有打断魏哲的话。
反而松开了他的小手，让他自由发挥。
魏哲笑眯眯的，张三见他穿戴不凡，举止不俗，就算他年纪小，也不敢小觑。
“吃的多干的也多。”张三咬牙找借口。
“可是你们牙行没活可干啊。”魏哲摊了摊小手。
牙行又不能种地，也不经商。
唯一的营生就是贩卖奴隶。
艾尔比别人吃的都多。
牙行又怕不给他吃把他饿坏了卖不上好价钱。
如此，一直僵持着。
如今天气炎热，到处生灾，日子不好过。
牙行的人急着将手上的奴隶卖掉回本。
艾尔跟他的母亲来自他国，一般人家都不会要这样的奴隶做工。
因为他们不熟悉大晋，既不会种地，甚至连大晋话都不会说。
这对一般有需求的人家来说，买回去没有丝毫用处。
“小公子，您究竟想不想买下艾尔跟他的母亲云珠。”
魏哲说的话张三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很忐忑，生怕魏哲反悔，要不然两个赔钱货真砸手里了。
“本公子买下他们，也就是图一乐呵。”魏哲余光看了姜梨一眼。
他都看出了艾尔出身不凡，阿娘肯定更看出来了。
以前他看过一本书。
书上说有一个国家叫木波国。
木波国的国人各个生的强壮，且这个国家的人都很富有。
他看艾尔，大概率来自木波国。
只是牙行的人见识短，看不明白实质，这才只想把艾尔当苦工给卖了。
“两个人，二两银子如何。”
魏哲伸出两根手指。
张三眼睛一瞪：“二两？”
他的脸色很难看。
二两银子买两个奴隶，太少了吧。
“你们牙行是从哪里抓到他们的？”
“可有官府的文书，又是否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若是都没有，手续可是不合法的，你们必须还得承担他们过后的开销。”
姜梨笑着将话接过来。
张三闻言，彻底慌了。
艾尔跟云珠这两个人是他们拐的，跟强抢没什么区别。
既是如此，正常的手续自然是没有的。
“贵人，有话好好说，二两银子就二两，凡事好商量。”
张三微微一思考就知道该怎么做。
总不能因为两个奴隶将牙行的生意给砸了。
再说，二两就二两吧，回回本就行，最起码把艾尔跟云珠这段时间的饭钱给赚回来了。
“先给你一两银子。”
魏哲说着，就要去掏银子。
姜梨拦住他：“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这个孩子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隐疾，他母亲可不一定。”
“万一买下他们后，我还得给他们支付各种看病的费用，岂不是赔了？”
“这……”
张三心想今日自己真倒霉。
碰到两个难缠的家伙。
不过姜梨的话确实是他们担心的。
艾尔的母亲云珠身子确实不怎么好。
真要是死了，他们可亏大发了。
万一有传染病，传染了牙行其他的奴隶，简直不敢想。
“小人看两位出身不凡，定是说话算数的人，这样吧，先将艾尔压在你们手上，我这就回去带云珠。”
张三将手上的鞭子收了起来。
艾尔的中原话不是很好，但勉强能听懂姜梨跟张三的对话。
他松了一口气，不吵不闹不挣扎，乖乖的站在姜梨跟魏哲身侧。
“谢谢。”
张三返回牙行，艾尔低下头轻声道谢。
“我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开心，不过有一点我必须给跟你说明白。”
姜梨淡淡道：“我们身边，不养闲人。”
“虽买下了你跟你母亲，但你们需要干活换取报酬。”
“等什么时候攒够了赎身钱，是去是留你们自行决定。”
艾尔认真思考姜梨的话，欣喜的同时也有些惊讶。
惊讶姜梨竟然这么好说话，还允许他们赎身。
二两银子，不算多也不算少。
但他们对大晋不熟，路也分辨不清楚。
离开姜梨，只怕还会被牙行的人拐走。
艾尔心里想着。
张三去而复返，带来了一个脸色蜡黄的女人。
女人边走边咳嗽，嘴唇干的都起了皮，艾尔赶忙迎了上去，说了两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话。
云珠摇摇头，手比划了一下，魏哲想着，原来这个女人不会说话。
但手语是共通的，他能看懂。
“夜鹰，给钱。”
艾尔跟云珠都带到了。
张三讨好的看着姜梨。
姜梨挥手示意夜鹰给钱。
夜鹰从袖子里掏出二两银子。
张三清点后就放进了衣襟里，然后将身契交给了姜梨。
也是可笑。
艾尔跟云珠来历不明，牙行却有他们的身契。
可见这身契来路也不正经。
不过有了这两张身契，他们也能正常生活在建康城。
“先把他们带回去安置。”
姜梨走上前探了一下云珠的脉搏。
云珠确实病了，但却不是传染病。
好好养一阵子，等她适应了大晋的环境与水质，应该就会好。
“是。”夜鹰应下，姜梨牵着魏哲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温度正在一点点变高。
大街小巷的人渐渐变少。
每个人脸上愁云满面，眼神迷茫透着不安。
魏哲将这些人的神色尽收眼底，鼻头发酸。
天灾之下，建康城的人尚且都不好过，更何况是其他地方的人呢。
“阿娘，粮食是不是又要涨价了。”
魏哲抿了抿嘴唇。
姜梨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啊，应该会涨很多。”
“朝廷先前赈灾囤的那些粮食，远远不够。”
今年的庄稼还没收割，温度这么高，只怕都会被晒死在庄稼地里。
农民是最惨的。
高温晒死人，没粮食吃会饿死人。
绝境会让人心生绝望。
三重压力下，只怕饿殍遍地，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