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对她那句充满恨意的控诉，置若罔闻。
他甚至连眉毛都未曾动过分毫。
仿佛那句“卑鄙”，评价的不是他，而是空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那些被他清理出来的货架。
搜刮，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凌清雪瘫坐在地，胸口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冷漠，强大，并且毫无底线。
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清冷，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根本不在乎。
小卖部里，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此刻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秦欢的动作高效得令人发指。
他走到一排货架前，大手一挥，整排的膨化食品便凭空消失，被他尽数收入背包。
他的动作忽然停顿。
然后，他从那堆零食中，单独拿出了一包薯片。
撕开。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小卖部内，被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声，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凌清雪的神经上。
她的胃在疯狂痉挛。
喉咙干渴得仿佛在燃烧。
她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看他，不去看那些食物。
可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却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啃噬着她的理智。
秦欢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吃完薯片，他又走向了罐头货架。
午餐肉，豆豉鲮鱼，黄桃罐头。
成排成排地清空。
最后，他走到了存放饮品的冰柜前。
成箱的矿泉水。
成箱的可乐。
还有各种果汁。
这些在末日里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液体，被他毫不客气地尽数笑纳。
凌清雪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她看见秦欢从里面拿出了一瓶冰镇过的可乐。
当着她的面。
拧开。
“嗤——”
气泡升腾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
他仰起头。
“咕咚，咕咚。”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喉结滑下，几滴甚至溅落在他性感的锁骨上。
凌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男人。
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正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一点一点，摧毁她的意志。
喝完之后，秦欢盖好瓶盖，随手丢回背包。
他做完这一切，才终于舍得将视线，重新投向地上那个快要崩溃的女人。
他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能看到她那双冰凤般的眼眸里，燃烧着倔强与愤怒的火焰。
但在火焰之下，是无法掩饰的，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秦欢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凌清雪的心，不可抑制地悬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用一瓶水，或是一包饼干，来收买自己？
来践踏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死死咬住下唇，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无数种清冷的拒绝说辞。
然而，秦-欢拿出来的东西，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食物。
也不是水。
而是一包……苏菲。
日用，棉柔，245mm。
秦欢将那包卫生巾拿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然后，像丢一件垃圾般，朝着凌清雪的方向，随手一抛。
“啪嗒。”
那包卫生巾落在她身旁的地板上，距离她的手，不过十几厘米。
凌清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大脑，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着地板上那包熟悉的粉色包装。
一股远比刚才被他把玩脚踝时，还要强烈百倍的羞耻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滚烫的潮红，从脸颊蔓延至脖颈，甚至烧到了耳朵根。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个东西！
“我用不上。”
秦欢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凌清雪的心上。
是啊。
他用不上。
所以，这根本不是施舍。
甚至连交易都算不上。
这只是一个强者，对自己用不上的“垃圾”，进行的一次随手处理。
而她，就是那个需要这件“垃圾”的，可怜虫。
凌清雪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她想拒绝。
她想把这包东西狠狠地扔回秦欢的脸上，然后告诉他，自己就算死，也绝不受这种侮辱！
可是……
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尖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对于一个女人，在末日里意味着什么。
没有它，在每个月的那几天，感染、发炎，每一样都可能致命。
更何况，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日子，快到了。
她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用疼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不能要。
绝对不能。
这是她身为凌清雪，身为天之骄女，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尊严。
可是……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妹妹凌轻歌那张天真烂漫的脸。
她答应过，要保护好妹妹。
如果自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感染死掉，那轻歌怎么办？
她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
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秦欢没有催促。
他就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观看一出有趣的默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小卖部里，只剩下凌清雪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
那份名为“尊严”的东西，在生存的巨轮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凌清雪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伸出手。
那只曾经弹奏出世间最优美乐章的，白皙纤长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片粗糙的塑料包装。
冰冷，廉价。
却又重如千斤。
她将那包卫生巾，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她的手握住那包卫生巾的瞬间，秦欢便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卖部的门口走去。
没有留下一句话。
也没有任何指示。
仿佛他刚才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随手丢了一件垃圾。
凌清雪抬起头，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手中紧握的卫生巾，仿佛还在发烫。
她的骄傲。
她的坚持。
她的一切。
在这一刻，彻底瓦解，荡然无存。
她知道。
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