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门被猛地推开,风卷着外面的硝烟味涌进来,吹得床帐猎猎作响。
赢凰站在门口,一身银甲白袍,英姿飒爽。
她铠甲上还沾着赶路溅起的尘土,白袍下摆被风掀得翻飞。
赢凰身后一人,正是月奴。
月奴身后跟着三百飞凤军,人人玄甲长刀,脚步齐整得像一个人。
赢凰的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眼神扫过殿内的人,像刀锋一般刮过皮肤。
殿内的宫人“噗通”一声跪了满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赢凰!
居然是赢凰来了!
沈留香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怀里还抱着徐芷晴冰凉的身子,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留香原本盘算着,等徐芷晴的后事办完,就带着念安回大赢,再慢慢跟赢凰解释。
他甚至想好了一整套说辞,怎么把徐芷晴的事往战事上扯,怎么把孩子的事瞒得严严实实。
沈留香怎么也没想到,赢凰会不远千里,亲自来楚国。
特娘的,还来得这么巧!
沈留香赶紧把徐芷晴轻轻放在床上,刚站起身想开口解释,赢凰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脚步极快,径直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徐芷晴青白的脸上,眉头皱得死死的。
徐芷晴的脸毫无血色,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赢凰伸出手指,搭在徐芷晴的腕脉上,指尖刚碰到肌肤,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留香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徐芷晴伤得太重,太医已经判了死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香爷心虚得厉害啊,现在看着赢凰的脸色,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赢凰收回手,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玉瓶塞子一拔开,一股浓烈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慈宁宫。
沈留香看到玉瓶上面的篆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无极造化丹!
这可是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至宝,是大赢皇室代代相传的秘药啊。
整个大赢国库也只剩这最后一枚!
沈留香率军征讨楚国之时,赢凰特意把这枚丹药取出来,说要留给沈留香防身。
沈留香当时还笑着说自己命硬,用不上这东西。
他怎么也没想到,赢凰会把这枚丹药拿出来救徐芷晴。
赢凰捏开徐芷晴的嘴,把金色的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顺着徐芷晴的喉咙滑了下去。
赢凰随即坐在床边,手掌贴在徐芷晴的后心,浑厚温润的明玉真气源源不断地输了进去。
沈留香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看到,徐芷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
她原本青白得像纸的脸颊,慢慢透出了粉色,微弱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旁边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都看傻了。
他们已经判了徐芷晴死刑,连后事都帮忙准备好了。
现在看着徐芷晴的脸色一点点变好,一个个瞪大眼睛,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半个时辰后,赢凰收回手。
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赢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淡淡地扫了沈留香一眼。
“徐芷晴的命暂时保住了。”
“她中的腐骨毒已经被造化丹压下去了,侵入肺腑的毒素清了七成,剩下的余毒,需要好生调养半年才能痊愈。”
沈留香愣了一下,冲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徐芷晴的鼻息,
徐芷晴呼吸粗重有力,完全不像刚才气若游丝的样子。
沈留香再搭她的腕脉,跳动平稳,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虚浮。
沈留香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连连叩首,脑袋把地面磕得咚咚响。
“女帝陛下天威!”
“陛下简直是菩萨下凡,救了太后娘娘的命啊!”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赢凰没理他们,只是摆了摆手。
月奴喝令,将一群太医们都驱逐出去。
殿内的宫人也低着头,鱼贯退了出去。
宫女走上前,把刚睡着的念安抱了起来,轻轻退到了偏殿。
月奴率领飞凤军退出宫门,整个慈宁宫的正殿,只剩下赢凰和沈留香两个人,还有躺在床上沉睡的徐芷晴。
赢凰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留香,一字一句。
“沈留香,你好大的胆子!”
沈留香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和徐芷晴的事,还有孩子的事,是彻底瞒不住了。
沈留香张了张嘴,想解释徐芷晴是为了救临京城才带兵偷袭徐匡胤,想解释徐芷晴身上的伤,是为了他。
他也想解释念安的事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香爷往常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现在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连他平时的嬉皮笑脸,此刻也不敢露出来半分。
赢凰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更多的,是心虚和愧疚。
赢凰没再跟他多废话。
她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跟我上君临楼。”
沈留香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地跟在赢凰身后。
皇宫的君临楼是临京城最高的建筑,站在楼上能俯瞰整个临京城。
台阶铺着汉白玉,一共九百九十九级,平时只有重大典礼的时候才会开放。
赢凰走在前面,脚步极快,沈留香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他跟赢凰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沈留香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想赢凰会不会把他阉了,一会想赢凰会不会迁怒徐芷晴和念安,一会又想大不了就任凭赢凰处置,只要她能消气就行。
两人很快就到了君临楼的顶层。
临京的风很大,吹得赢凰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她站在栏杆边,背对着沈留香,看着远处城下还在清理战场的士兵。
士兵们抬着叛军的尸体往城外走,街道上的百姓举着灯笼,欢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赢凰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城楼上的长枪。
可沈留香站在她身后,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忧伤。
此刻的赢凰,不再是那个坐拥天下、杀伐果断的大赢女帝。
她就像一个被丈夫背叛的普通女人。
沈留香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想开口说句软话,想跟她道歉,想把所有的事都解释清楚。
可看着赢凰孤单落寞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香爷确实理亏。
当初他跟赢凰承诺过,除了林道韫不再招惹其他女人。
现在可好,他不仅在楚国多了个女人,还多了个儿子。
赢凰没回头。
风吹得她的长发散开,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穿过风传到沈留香耳朵里。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留香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准备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
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赢凰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留香的脸上,眼神里带着沈留香看不懂的情绪。
“沈留香,你真当我赢凰,对于自己男人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吗?”
沈留香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后背的衣服瞬间被汗水浸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赢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知道多少事?
是只知道徐芷晴和念安的事,还是连他之前跟赵奢香、楚青璇的事,也全都知道?
沈留香整个人僵在原地,在风中凌乱。